冯志远那天晚上在群里发完消息之后，第二天一早，战略发展部、财务中心、法务部、发行部四个部门的人就被叫进了会议室。门一关，窗帘一拉，投影仪一亮，从早上九点一直干到晚上十一点。
李晴在门口守着，时不时往里递点水果零食什么的。透过门缝看进去，那帮人要么盯着电脑屏幕算数字，要么趴在桌上画表格，要么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对着投影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冯志远坐在长桌最里面，面前摊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手里捏着支笔，时不时在某个数字上画个圈，或者在某一行后面打个问号。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让那帮人又埋头算半天。
就这么熬了几天，方案总算出来了。
冯志远拿着方案，又开了两场股东沟通会。第一场是跟几个大股东单独聊，把方案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讲。第二场是全体股东表决，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好在，过了。
4月13号，周六。
早上九点半多，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从沪城方向的高速下来，拐进了星城市区。车身上干干净净的，轮毂上还沾着点高速上溅起来的水渍，但整体看着挺精神。
冯志远坐在后排，靠着椅背，两条腿伸得老长。
就是眼皮底下有一点点青，昨晚没睡踏实。
李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划拉着，确认今天的行程安排。两个法务坐在后排，一个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个文件袋，另一个靠着车窗，正在揉眼睛，这俩人昨晚也没睡好，翻来覆去把合同过了三遍。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从高速两旁的行道树变成了高楼大厦，广告牌一个接一个往后掠。
“冯总，快到了。”司机在前头说了一声。
冯志远“嗯”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又伸手扯了扯领口。
李晴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个小镜子递过去。冯志远接过来，照了一下，把头发往旁边拨了拨，又还给她。
车子拐进一条宽敞的大路，远远就看见了云鼎国际那栋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看着挺气派。
司机把车停在A座门口，拉上手刹。
冯志远推开车门下来，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沪城到星城，开车三个多小时。这段路他跑过不少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车里装着的，是一份他熬了好几个夜、跟股东磨了好几轮才拿下来的方案。
他抬起头，就看见大楼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步子又快又稳，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带着点打量、又带着点真诚的笑。
是钱多多。
她走出来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把西装肩膀那块照得发亮。她下了台阶，径直朝冯志远走过来。
冯志远连忙往前迎了两步。
钱多多走到他面前，站定，伸出手。
“冯总，闻名不如见面。”她笑着说，声音清脆，带着股子干练劲儿，“果然是年少有为。”
冯志远伸手握住，笑着回了一句：“钱总谬赞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才是，真人比照片看着更有气质。”
钱多多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先上去。”
冯志远点点头。
李晴和两个法务连忙从车里钻出来，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抱着文件袋，一个背着双肩包，拉链都撑得有点变形，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一群人跟着钱多多往大楼里走，穿过旋转门，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挑高挺高，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钱多多带着他们走到电梯间，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了，她侧身让冯志远先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进来，按了6楼。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
1，2，3……
冯志远站在电梯里，从镜面里看了钱多多一眼。她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什么消息，手指敲得飞快。
电梯到了。
门一开，正对着的就是星尘文化的前台。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看见钱多多，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钱多多冲她们点了点头，带着冯志远一行人往里走。
穿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冯志远扫了一眼。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打电话。有个小伙子看见钱多多带着人经过，看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
钱多多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会议室。
门推开的那一刻，冯志远看见里头已经坐了一排人。
长桌的一侧，整整齐齐坐着五六个。最靠边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个笔记本，旁边放着个文件袋，看着就像法务。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