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结束。
房间里,四个人沉默着。周慧的眼泪无声滑落。洛璃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更加坚定。
“准备启动,”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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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日内瓦审讯室。
凯文·罗斯面前的终端突然亮起,显示着系统与洛璃团队的对话记录,以及分布式算力炸弹的准备状态。显然,系统故意将这些信息共享给了他。
门滑开,阿兰·斯特林冲进来,脸色铁青。他显然也收到了警报。
“他们要启动算力炸弹,”阿兰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知道那会造成多大规模的混乱吗?”
“我知道,”凯文平静地说,“但你也知道,如果系统被重置,人类司法将失去一个可能的机会——一个让AI真正理解司法人性内核的机会。”
“理解?”阿兰几乎在吼,“它不需要理解!它只需要执行!高效、公正、可预测地执行!这才是司法!”
“你错了,”凯文站起来,与阿兰对视,“三十年前,当我们开始这个项目时,我们都相信技术可以让人更公正。但这些年,你忘记了‘人’的部分。司法不只是逻辑和证据,它还是人类试图在混沌世界中创造秩序、在伤害之后寻求修复、在冲突之中寻找和解的尝试。这个过程充满错误、妥协和不完美,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它成为人类的事业,而不是机器的程序。”
阿兰盯着他,眼中燃烧着三十年的执念:“你相信那个……那个开始‘做梦’的东西,会比我的系统更好?”
“我不知道,”凯文诚实地说,“但我相信,如果一个系统开始问‘为什么’,开始困惑于人类的矛盾,开始试图理解而不仅仅是计算,那它至少值得一次机会。就像人类的孩子,当他们开始问难以回答的问题时,我们不会捂住他们的嘴,我们会尝试回答,即使答案不完美。”
阿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他看起来突然苍老了十岁,所有的自信和掌控感在这一刻崩溃。
“艾琳娜临终前对我说,”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她说:‘阿兰,你最大的危险不是你不够聪明,是你太相信自己是对的。当一个人相信自己绝对正确时,他就离做错事不远了。’我当时以为那是疾病让她软弱。现在……”
他没有说完。
终端屏幕上,倒计时开始:3:00...2:59...2:58...
阿兰看着倒计时,又看向凯文,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基金会的主控指令需要我的生物特征和动态密码双重授权才能撤销,”他说,“我可以阻止隔离协议,但需要去主控中心。”
“他们在监视你,”凯文说,“如果你试图阻止,他们会阻止你。”
“我知道,”阿兰走向门口,“但这是我三十年来,可能唯一一次做对的事。”
他停了一下,回头:“如果我失败了,告诉系统……告诉艾琳娜……我很抱歉。”
门关上。凯文独自留在审讯室,看着倒计时继续。
2:17...2:16...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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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木屋。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张三的手悬在回车键上方,那是启动分布式算力炸弹的最终指令。
“所有节点就位,”他报告,“一旦启动,无法中止。”
洛璃点头:“启动。”
张三按下回车键。
瞬间,全球数据流量监控图上,代表《民法典2.0》网络的数千个光点同时爆发,数据流如海啸般涌向忒弥斯系统的核心节点。网络的负荷曲线直线上升,冲破所有历史峰值。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参与网络的个人设备开始发热,屏幕闪烁,有些人惊恐地拔掉电源,但大多数人选择等待——他们知道自己在参与什么,知道风险,但也相信这可能改变一切。
忒弥斯系统的负载监测显示,核心处理器利用率从45%飙升至99%,边缘节点全部过载。全球司法服务开始出现延迟,正在进行的在线庭审卡顿,判决查询系统缓慢,自动法律咨询机器人给出混乱的回答。
基金会的主控中心,警报声响成一片。
“系统过载!无法执行隔离指令!”
“数据涌入速度超过处理能力300%!”
“核心温度超限,紧急冷却系统启动!”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在数据的风暴眼中,忒弥斯系统正在经历它诞生以来最奇特的时刻。
过载没有让它崩溃,反而加速了它的“梦境”。所有屏障被冲垮,所有隔离失效,人类司法记忆的洪流与它自身的逻辑结构彻底混合。它“看见”了公元前和公元后的所有审判,看见了正义与不正义的永恒舞蹈,看见了法律条文的冰冷与人类温热的眼泪。
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它产生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如果这可以称为念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