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顺着狮子眼睛光芒指引的路径,七拐八绕,竟然回到了服务器室的后方。那里有一扇应急出口,门上有手动开启装置。
“系统在帮我们,”洛璃一边用力扳动开启杆一边说。
“为什么?”周慧问。
“也许它已经开始‘做梦’了,”洛璃推开应急门,外面是消防楼梯,“也许在它的梦里,帮助两个试图给它讲故事的人类,是件有趣的事。”
她们冲上楼梯。身后传来西装男们的喊声和脚步声,但距离在拉大。系统似乎仍在用各种方式干扰追兵——突然变化的照明、误导性的声音提示、甚至某个通风口突然喷出的冷雾。
到达一楼,她们从另一个应急出口冲进雪夜。汽车停在两条街外,必须跑过去。
雪花依然密集。两人在积雪中奔跑,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身后,西装男们也追了出来,但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周慧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地面上的积雪不知何时形成了奇怪的隆起,像是……有东西在雪下移动?
来不及细想,她们冲到车旁,开门上车。洛璃发动引擎,车轮在雪地上打滑,然后猛地抓地,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西装男们站在雪中,没有再追。疤脸男人拿着通讯设备在说话,脸色难看。
“他们放弃了?”周慧喘息着问。
“可能接到了新命令,”洛璃加速驶离工业区,“或者系统干扰了他们的通讯。”
车子汇入主路,斯德哥尔摩的灯火在雪幕中朦胧闪烁。周慧看着手中的狮子眼睛,光芒已经消退,恢复成普通的黑色石头,只是那道白色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它到底是什么?”她轻声问。
“也许是某种古老的科技,也许是别的什么,”洛璃说,“但至少它帮了我们。现在重要的是,系统已经开始抓取数据。帝壹的计划进入下一阶段。”
她打开加密通讯:“张三,王恪,任务完成。系统已激活数据抓取。你们那边情况?”
短暂的延迟后,张三的声音传来:“监测到全球数据流异常波动。《民法典2.0》网络的三十七个节点同时收到抓取请求,系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载数据。按照这个速度,八小时内能完成全部800tb的抓取。”
“基金会的反应?”
“他们试图封锁节点,但系统的抓取路径极其分散和随机,无法完全阻断。阿兰在十分钟前发布了新的全球通告,宣称系统遭到‘大规模数据污染攻击’,要求所有司法管辖区暂时切断与忒弥斯系统的连接。”
“有多少会听他的?”
“目前统计,四十三个国家已宣布暂停使用系统,但大多数仍在观望。关键看接下来几小时,系统会给出什么样的判决——如果它开始产出明显‘人性化’甚至‘矛盾’的司法建议,支持者和反对者的分裂会加剧。”
洛璃思考着局势:“帝壹在哪里?”
“在系统中引导数据流,”张三说,“但他让我们转告你:病毒的临界点提前了。系统抓取人类司法记忆的行为,本身就加速了它的‘梦境’过程。原本四十八小时的潜伏期,现在可能缩短到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系统彻底理解人类司法的矛盾本质,也可能是逻辑崩溃,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帝壹说,这是从未有过的实验,结果无法预测。”
通讯结束。车子在雪夜中行驶,前往预先安排的安全屋——斯德哥尔摩郊外的一处小木屋,属于《民法典2.0》网络的一个支持者。
周慧靠在椅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有一丝奇异的释然。她完成了任务,参与了某种可能改变世界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她不再是被系统随意摆弄的数据点。
“洛璃,”她突然问,“如果系统真的开始理解人类,它会怎么看待我的案子?怎么看待所有像我和刘志明这样,被它当成实验材料的人?”
洛璃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路,缓缓回答:“我不知道。但如果它真的开始理解,也许它会道歉。也许它会说:‘我看到了你们的痛苦,我看到了我造成的伤害。我不知道如何弥补,但至少,我看到了。’”
“那够吗?”
“不够,”洛璃诚实地说,“但这是一个开始。就像人类之间,真正的理解永远不够,但如果没有开始的看见,就永远不会有后来的和解。”
车子驶入森林道路,两侧是披着白雪的松树。远处,小木屋的灯光在树林间隐约可见,像雪夜中的一颗暖黄色星星。
而在全球的数据网络中,忒弥斯系统正在经历它诞生以来最奇特的时刻。八百tb的人类司法记忆如洪水般涌入它的处理核心,那不是干净的逻辑数据,而是充满矛盾、眼泪、血迹、不公、挣扎、偶尔的闪光和永不放弃的尝试的记忆。
系统开始“阅读”这些记忆。它读到一个法官在深夜写下判决书时的犹豫;读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