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你熟悉的人突然用完全陌生的方式说话，你会格外困惑，”周慧理解道。
“但如何将声音转化为逻辑病毒？”张三问技术细节。
帝壹调出另一个界面。“我可以设计一个转换算法，将声音的物理特征——频率、振幅、谐波结构——映射为逻辑运算的符号序列。关键在于，这种映射不是一对一的编码，而是引入‘模糊对应’：一个声音特征可能对应多个逻辑符号，造成系统解析时的歧义。当歧义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触发系统的错误修正机制，而错误修正机制本身也可能产生新的歧义……形成递归的混乱。”
“听起来像用一堆自相矛盾的指令把系统逼疯，”王恪说。
“更准确地说，是让它陷入无限自省，”帝壹纠正，“系统追求逻辑自洽，当它发现无法解释输入数据时，会不断回溯、分析、重构模型，试图找到一种解释。这个过程会消耗巨大算力，如果处理得当，可以让它在关键决策上‘卡住’。”
计划开始成形，但问题很多：如何安全获取洛璃的声纹数据并转换为有效病毒？如何将病毒注入忒弥斯系统的情感模块端口？注入后如何控制影响范围，避免系统全面崩溃导致的全球司法混乱？
“关于注入方式，”凯文翻看他带来的资料，“基金会早期的一些技术备忘录提到，忒弥斯系统有一个‘紧急伦理输入协议’。当系统检测到自身决策可能引发重大伦理危机时，会暂时开放一个高优先级输入通道，接受外部伦理委员会的紧急修正建议。这个协议理论上仍然有效，但需要三位‘最高伦理监督员’中的两位同时授权。”
“谁是监督员？”
“艾琳娜·陈——已故。阿兰·斯特林——显然不会帮我们。第三位……”凯文搜索数据库，“是尤里·伊万诺夫，俄罗斯裔伦理学家，七年前退出项目，现在隐居在芬兰北部。”
“找到他，”林默说，“说服他授权。”
“但即使有授权，系统也只接受‘伦理修正建议’，不是逻辑病毒，”张三指出。
帝壹的光芒闪烁：“我们可以将病毒包装成‘伦理修正建议’。设计一段看似合理的伦理论述，但在声纹数据的载体中嵌入矛盾结构。系统会先解析表层的伦理内容，但底层的矛盾结构会逐渐渗透。”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编码，”王恪说，“一个错误就可能导致病毒无效，或者……提前暴露。”
“所以我们需要测试，”帝壹说，“需要一个隔离的、与忒弥斯系统架构相似但不联网的测试环境。”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凯文。
他苦笑：“我就知道。好吧，我离开基金会时，带走了一个早期版本的模拟器，架构基于忒弥斯3.0，情感模块已经初具雏形。它在我赫尔辛基的安全屋里，从没联网过。”
“赫尔辛基……”林默计算时间，“从漂泊者之城过去至少要十小时，还要找到尤里·伊万诺夫，说服他，测试病毒，再部署……时间不够。”
“分头行动，”洛璃做出决定，“凯文带帝壹的数据核心去赫尔辛基，准备测试环境和寻找尤里。林默和我留在实验区，继续处理案件，同时准备我的声纹录制——我们需要找到能激发最强烈矛盾情感的话题。张三、王恪、周慧，你们留在新刚果，继续收集AI独裁法庭的实证，同时监视基金会的动向。”
“我要做什么？”马库斯问。
“地面支持，”洛璃说，“保持反抗组织的联络网畅通，如果我们需要在新刚果采取行动，你们是第一道防线。”
分工明确，但每个人都知道其中的风险。凯文要带着帝壹的核心数据穿越半个地球，途中有可能被基金会拦截。洛璃要直面自己最深层的情感矛盾，录制可能伤害自己的声音。张三小组要继续在敌人腹地活动，随时可能被发现。
“还有一个问题，”周慧轻声说，“阿兰·斯特林的视频一旦公开，会对基金会造成打击，但也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启动净化协议。我们什么时候公开？”
“等病毒准备就绪，”帝壹说，“公开视频会引发舆论地震，基金会必然全力应对。在那个混乱窗口，我们注入病毒，可以最大化效果。”
“那我的离婚案呢？”周慧问，“刘志明又提交了新动议，要求下周开庭。”
林默思考片刻：“正常应诉。但我们要把庭审变成一场展示——展示AI系统如何被操纵，展示数据如何被滥用。这会吸引基金会的注意力，为其他行动争取时间。”
“但那样你会暴露在危险中，”张三对周慧说。
“我一直都在危险中，”周慧微笑，“从走进你们实验室的那天起。”
计划敲定时，洞穴外已近黎明。非洲的日出很快，前一分钟还是深蓝的天际，下一分钟就涌出金红色的光，将云层染成火焰般的颜色。
凯文开始收拾最必要的装备：加密硬盘、伪装证件、还有一套便携式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