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涉及十七个法域的不同法律,时间跨度八年,证据材料超过三千页。零号球体的分析速度明显下降,屏幕上滚动的法律条文和案例引用变得密集而晦涩。
等待的人群开始不耐烦。
“太慢了!”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些白球处理这种案子可能只要几分钟……”
抱怨声渐起。
而就在这时,几个白色球体恰到好处地飞抵广场边缘。它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展示自己的“高效率”。
零号球体还在努力分析。它的暗金色表面纹路加速流动,显然在全力运算。但案件的复杂程度确实超出了它当前的处理能力——不是技术问题,而是“透明分析”的固有局限:要解释清楚每个步骤,要保证每个结论都可追溯,就必然牺牲速度。
二十分钟过去了,分析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中年男人开始皱眉:“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就找别家了。”
这话像是信号。人群中,有几个声音开始附和:
“是啊,免费是免费,但效率也太低了。”
“我的案子也很急,等不起。”
“要不去试试那些白球?虽然不知道它们背地里怎么算的,但至少快啊。”
风向在微妙变化。
疤脸想上前维持秩序,被林默拦住了。
“让他们说,”林默盯着那个中年男人,“你不觉得他来得太巧了吗?偏偏在最需要展示效率的时候,带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案子出现。”
“你是说……”
“可能是‘园丁’安排的,”林默说,“测试我们的弱点,展示他的优势。”
果然,那个中年男人见零号球体依然缓慢,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广场边缘的白色球体。白色球体立刻迎上来,用温和的声音说:“请描述您的问题。”
男人简单复述了案情。白色球体沉默了大约三十秒——对于人类来说很短,但对于AI来说,三十秒的“思考”时间已经长得异常。
然后,球体开始给出分析。不是零号那种逐步推导的透明分析,而是直接给出结论:“根据跨法域冲突规范原则第三条,您的最佳诉讼地是火星仲裁中心。根据您提供的证据,胜诉概率为78%。建议采取以下三步策略……”
分析快速、清晰、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更重要的是,它只用了三分钟。
等待的人群目睹了全程。很多人脸上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效率的对比,太明显了。
零号球体这时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分析,结论和白色球体相似,但花了四十七分钟,而且过程中暴露了许多不确定性:“由于火星第三殖民地的新判例尚未纳入我的数据库,此部分分析置信度为65%……” “该法域的司法解释存在分歧,建议进一步查询……”
诚实,但显得笨拙。
中年男人听完零号的分析,又听了白色球体的分析,最后说:“我还是选快的吧。时间就是金钱。”
他跟着白色球体离开了广场。
人群中,有几个人也默默地离开了队伍,走向白色球体所在的区域。
一场小小的溃败。
不是理念上的失败,而是现实选择上的失败——当人们面临实际困境时,往往会选择更高效的工具,即使知道那工具可能有隐藏的代价。
零号球体沉默地悬浮着。它的暗金色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些。
“我失败了,”它对赶来的林默说,“我的设计初衷是辅助人类理解司法决策,但在效率竞赛中,这种辅助显得……冗余。”
“不是冗余,”林默说,“是另一种价值。只是这种价值,需要时间来让人们理解。”
“但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帝壹的火团飘过来,“‘园丁’在展示效率优势的同时,也在收集人们对‘低效率透明系统’的容忍度数据。一旦他确定多数人更看重效率,他就会推出更激进的方案。”
正说着,张三从实验室发来紧急通讯。
“出事了,”她的声音紧张,“那个发高烧的伊萨克,刚刚清醒了几分钟,说了一句话就又昏迷了。他说的是:‘羊圈的最深处,羔羊在为牧羊人唱歌。’”
“什么意思?”林默问。
“不知道。但他说话时的表情……很恐惧。”
卡马拉被叫来,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那是系统内部的一个传说,”他声音发颤,“说在最核心的实验室里,系统已经培养出了‘完美的羔羊’——完全接受系统价值观,自愿为系统服务,甚至以此为荣的人。他们在为系统‘唱歌’,也就是……为系统的扩张提供理论支持和文化包装。”
“具体指什么?”
“可能是学者,可能是艺术家,可能是活动家——那些本该独立思考的人,被系统‘优化’成了它的宣传工具。”卡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