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围的议论声稍歇,食客们开始埋头吃菜喝酒,酒馆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些,无根生才缓缓抬起眼。他的眸色幽深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望穿世事。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酒馆中央那些还在兴奋交谈的食客,最后落在了窗外那棵残破的老槐树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暗处观察猎物的动向,冷静而专注;又像运筹帷幄的棋手在琢磨棋盘上的变数,胸有成竹却又暗藏机锋。
“铁板一块……方向也偏了。”他微微倾身,将脸凑近酒杯,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喃喃自语,只有自己能听清。指尖依旧在木桌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在勾勒着三一门的轮廓,又像是在分析着其中的变数。他口中的“铁板一块”,自然是指如今的三一门——从前的三一门,虽实力强横,却性情孤僻,如同孤芳自赏的寒梅,不与其他门派往来;门内弟子因旧逆生三重的反噬而心生隔阂,彼此猜忌,难以同心;左若童虽为门主,却因功法桎梏而难展拳脚,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带领门派走向巅峰,整个三一门就像一块布满裂痕的石头,看似坚固,实则一推就倒,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罗恩的出现,如同一场及时雨,滋润了干涸的三一门;《逆生新编》的完善,解决了功法反噬的百年难题,让弟子们得以安心修行;弟子们下山抗寇,在战火中凝聚了向心力,彼此扶持,生死与共;再加上与龙虎山的结盟,更是让三一门的实力与影响力大幅提升。如今的三一门,从内到外焕然一新,成了一块无缝的铁板,坚不可摧,再难找到可乘之机。
而“方向偏了”,则是他对三一门如今走向的精准判断。从前的三一门,修行只为固本培元,守护山门只为自保,如同守着一亩三分地的老农,只管自己的一亩田,从不管外界的风雨飘摇,与世无争,却也固步自封。可现在,他们主动走出山门,结盟龙虎山,派弟子入世抗寇,甚至将功法朝着“实战抗敌”的方向不断完善,彻底偏离了他原本预期的“固守山门、内耗衰败”的轨迹,成了乱世中一股不可忽视的正义力量。
“左若童找到了新路,三一门上下焕然一新……”无根生轻轻晃了晃酒杯,浑浊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如同三一门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记。他的眼神愈发幽深,像是在透过酒杯,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三一门山门,看到左若童为完善功法而忙碌的身影,看到罗恩运筹帷幄的模样,“那个‘渡者’……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他口中的“渡者”,便是罗恩。在无根生看来,罗恩就像一个神秘的摆渡人,带着三一门渡过了百年的功法难关,渡过了内耗的危机,如今又带着他们驶向抗寇的新航道。
从改良逆生三重,解决百年难题;到推动三一门与龙虎山结盟,扩大影响力;再到派弟子入世布局,在抗寇中树立威望,罗恩的每一步都精准而果断,像一个经验老道的舵手,稳稳地掌控着三一门的航向,将原本偏离航线、濒临沉没的“三一门号”,硬生生拉上了一条全新的航道。这让无根生既觉得有趣,又暗自警惕——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对异人界格局的预判,让他精心编织的棋局出现了新的变量;可同时,也正是这个变数,让原本沉寂的异人界变得热闹起来,让这摊死水彻底活了起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他放下酒杯,酒杯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响,在喧闹的酒馆里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心中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指尖依旧在木桌上划动,这一次,划动的速度渐渐变快,痕迹也愈发清晰,像是在勾勒着某个宏大计划的轮廓,又像是在调整着棋局的布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酒馆门口——那里,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的士兵正探头进来,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嘴唇干裂得如同树皮,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渴望,似乎想找点水喝,可看到里面喧闹的人群和油腻的环境,又犹豫着退了出去,转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沉闷而遥远,像是大地的心跳,提醒着世人,这依旧是一个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乱世。
“如此变数,若不加利用,岂不可惜?”无根生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抹玩味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仿佛猎人找到了最佳的出击时机,棋手看到了致胜的一步。他向来喜欢在混乱中寻找机会,在变数中编织棋局,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而罗恩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