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罗恩正坐在茅屋中央的木桌旁,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麻纸,纸上用炭笔细细勾着几味药材的模样——“血线藤”“石心花”“腐叶芝”,皆是寻常药圃难寻的稀有品类。他抬眼看向杜大,声音温和:“杜兄久居此地,可知这几味药材何处能寻?”
杜大闻言,先是凑过身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图样,眉头渐渐拧起,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沉吟片刻才开口:“渡先生,不瞒您说,山里常见的柴胡、当归俺闭着眼都能找着,可您说的这几味……都是沾着‘异气’的宝贝,寻常地界根本见不着。”
坐在一旁的陆瑾本就对这趟寻访之旅充满好奇,此刻听到“寻常地界见不着”,立刻前倾了身子,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探究:“杜大哥,那什么样的地界才能找着呀?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秘境’?”
杜大猛地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茅屋的门窗,随即压低了声音,连说话时都刻意放轻了语调,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他将身子往桌前凑了凑,袖口无意间蹭到桌上的陶碗,发出一声轻响,又赶紧稳住动作:“是‘鬼市’。”
这两个字出口时,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甚至还悄悄攥紧了拳头:“那是咱们异人圈子里私下交易的地界,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里头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有卖奇珍异宝的,有倒腾古法器的,还有专门兜售‘秘闻’的。但也正因为乱,规矩才古怪得很,一句话说错、一个动作逾矩,都可能惹上大麻烦。”
说到这儿,他又看了眼罗恩,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先生要是不嫌弃,俺愿给您带路。俺这‘地行术’虽不算顶尖,但在鬼市周边的地界穿行,避开那些明哨暗卡还是没问题的,进出能省不少麻烦。”
罗恩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心里快速思忖起来。他此行除了寻药,本就想多了解些这个世界的异人生态——毕竟明面上的异人门派规矩森严,而藏在暗处的交易场所,往往更能窥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或许,那鬼市里不仅有他要找的药材,还能有意外的发现。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对着杜大轻轻点头:“那就有劳杜兄了。”
杜大见罗恩应允,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忙不迭应道:“先生客气!咱们今夜就走,月黑风高夜,最是适合去那地方。”
待到夜幕完全笼罩山林,一轮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去大半,天地间只剩下零星的星光和呜咽的风声。杜大带着罗恩一行人,沿着山径往城外方向走,越走周遭越荒凉,最后竟停在了一片乱葬岗前。
这里满地都是半埋在土里的残碑,碑上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几具朽坏的棺木歪斜地躺在荒草中,偶尔有磷火在草叶间幽幽浮动,映得周遭更显阴森。陆瑾下意识地往罗恩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这地方……也太吓人了吧?”
杜大却像是早已习惯,他走到乱葬岗中央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从怀里摸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撒在地上,随即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那咒语声音低沉,音节古怪,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响。随着咒语声渐响,众人脚下的土地忽然微微波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先是地面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接着土包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扩越大,最终竟显露出一个直径约丈余的幽深洞口,洞口处还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微弱的灯火光亮,从地底幽幽透出。
“先生,陆姑娘,快跟紧俺,这洞口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杜大率先抬脚,身影一晃便钻进了洞口,只留下声音在洞口处回荡。
罗恩神色未变,目光扫过洞口边缘湿润的泥土,又转头对身后的陆瑾和随从递了个“小心”的眼神,随即迈开脚步,身影稳稳地踏入洞口。陆瑾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短匕,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洞口下方是一段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潮湿冰凉,指尖触上去能摸到细细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众人踩着石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甬道里来回回荡,与前方传来的人声渐渐交织在一起。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甬道忽然变得开阔,一阵带着暖意的风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也瞬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有的钟乳石上还挂着小小的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忽明忽暗。溶洞的地面被人用碎石简单铺过,沿着碎石路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摊位:有的摊位上铺着黑色的粗布,布上摆着几株泛着幽蓝光泽的草药,正是罗恩要找的“血线藤”;有的摊位前挂着厚厚的黑帘,帘后隐约能看到矿石的反光,凑近了还能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