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忖琴艺不精,若贸然拨动绕梁,反倒有辱名琴。
只要能聆听绕梁清音,于愿足矣。
"好。"
刘苍五指轻搭琴弦。
"铮——"
琴音徐徐荡开。
初如清露坠潭,泠然作响;
继而似细雨成溪,潺湲流淌;
终若百川归海,波澜不惊。
曲调始终从容雅致,不见湍急之势。
却在临近终章时,将"溪流入海"的意境勾勒得淋漓尽致——
并非惊涛骇浪,而是浩渺无垠。
涓涓细流汇入 ** ,仅泛起些许微漪。
这琴韵不止于摹形绘景,更蕴藏深意。
譬如丹青妙手,既能写生传神,又可托物言志。
此刻绕梁所鸣,亦是弦外有音。
曲中丘壑,皆因抚琴者的胸襟而气象万千。
周瑜与鲁肃早已阖目静听。
直至余韵消散,周瑜方睁眼慨叹:"绝妙!"
"当真绝妙。"鲁肃亦颔首称许。
周瑜又道:"此曲兼得意境与神思。"
鲁肃补充:"且气韵贯通,浑然天成。"
二人所言,俱是真情。刘苍也随之颔首浅笑。
周瑜略作思索,问道:"请教先生,此曲可有名称?"
"自然有的。"刘苍含笑答道:"此曲名为《海纳百川》,亦是寄望听众能心胸开阔,待人接物更加包容。"
"妙哉!"
"好一个海纳百川!"
周瑜与鲁肃异口同声赞叹道。
二人神色肃穆,皆被曲中深意所动。他们领悟到,这旋律正彰显着包容万物的胸襟。若无如海般广阔的胸怀,何以容纳百川归流?
"实在是妙不可言。"鲁肃温雅笑道:"先前一曲《霸王别姬》演绎项羽生平,如今这《海纳百川》更胜一筹。"
周瑜闻言疑惑:"《霸王别姬》?"
鲁肃解释道:"来时马车上,先生曾弹奏此曲,令我深受震撼。"
"是么?"周瑜转向刘苍,拱手道:"不知先生可否赐教?"
"举手之劳。"刘苍淡然一笑。
修长十指轻抚琴弦,《霸王别姬》的旋律随即流淌。悠扬琴声渐转为战场厮杀,最终以悲怆收尾。
曲终许久,周瑜仍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良久,他长叹一声:"先生大才,令公瑾自愧弗如。"向来以才学自傲的周瑜,在音律一道上,不得不承认与刘苍相差甚远。
面对赞誉,刘苍只是微笑不语。此刻他的注意力已被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所吸引——音律之道的修行已然圆满,新的绘画天赋正在觉醒。
《琴缘》
"先生,可否容公瑾抚奏一曲?"
周瑜眼中闪烁着期待,仍对那绕梁琴念念不忘。
刘苍浅笑颔首:"请便。"
抚过琴弦的指尖凝着十二分珍重,像是触碰易碎的梦境。绕梁木纹间流淌着三百年的松风,在周瑜指下苏醒的刹那,整个厅堂骤然明亮。
"铛——"
一粒清音自弦间跃起,恰似玉簪敲碎冰河。
"不愧是绝世名器。"周瑜的赞叹里混着隐约叹息,"单论这冰弦清响,已胜焦尾三分。"
他说得含蓄。听在知音耳中,却是七分惊艳三分怅然——焦尾琴匣上积累的十年荣光,此刻正簌簌剥落。
忽而十指翻飞,不成曲调的琴音竟自成山水。时而激越如银瓶乍破,忽又缠绵若絮语绵绵。乱弹的碎片缀成星河,这是唯有神品灵器才容得下的放肆。
余音散尽时,周瑜的魂还在弦上震颤:"得触此琴,平生无憾。"
"焦尾亦是稀世珍品。"刘苍话音未落,便见对方目光黯了黯——那是一种伯乐遇见千里马后,再难忍受寻常良驹的落寞。
"咳咳!"鲁肃的咳嗽声斩断琴韵。两道人影在烛光里交头接耳,刘苍分明听见"姓名"二字在梁间盘旋。
"在下唐突。"周瑜倏然整襟,"敢问先生......"
话未说完,已撞进对方含笑的眼底。那神情分明在说:我等你问这一句,已等了许久。
鲁肃目光灼热地注视着刘苍,内心充满对这位神秘人物身份的探究渴望。
刘苍淡然一笑,从容道出:"在下刘苍。"
听闻此言,周瑜与鲁肃神色骤变。刘苍之名如惊雷贯耳,即便身处江东亦多有耳闻。
周瑜猛然起身,面色阴沉地审视着眼前之人:"可是那位平定大漠的刘苍?"
鲁肃同样神情肃穆。此等人物突然现身江东,令二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正是。"刘苍含笑颔首,"不过两位反应倒是出乎意料。"
周瑜目光如炬:"阁下声名显赫,不在大漠坐镇,却现身江东,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