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力地道出最后的请求:
“重八,这次为我诊治的御医,医术高明,是难得的人才。往后你若身体不适,可请他开方调治。”
“生死由天定,我命数已尽,并非御医之过。你切莫因我迁怒于他。医者能救治千百人,是大明之福。”
“不要因为治不好我,就取他性命,答应我,好吗?”
朱元璋哽咽无声。
马皇后脸上浮现释然的微笑。
临终之际,她将全部期盼化作四愿,
每一愿,都为了朱重八。
“臣妾走后……
愿陛下勤政爱民!
愿我朱家子孙,个个贤明聪慧!
愿大明百姓,安居乐业。
更愿我夫君的江山……千秋万代!”
大明洪武十五年,九月……
一代贤后含笑而逝,面容安详。
朱元璋痛哭失声,肝肠寸断!
往昔回忆如细流,悄然漫上心头。
老爷子凝视图画,
越是细看,心中的思念与哀伤便愈发沉重。
如同被梦魇缠绕,
明明是十年前的旧事,
此刻却历历在目。
他布满皱纹的眼角,不觉泪光闪烁。
此时朱彪却愈发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
他轻步走到父皇身前,
低声提议:“父皇,既然七幅图已推敲完毕,不如验证最后结果。”
闻言,老爷子才从哀思中回过神来。
他并未察觉,
当目光离开画像后,那蚀骨的悲凉才渐渐消散。
随后,老爷子望向群臣。
“若无事奏,便退朝吧!”
“不必在此停留。”
百官皆已隐约感到,
这七幅图中定然藏有他们不知的隐秘。
但身为臣子,
也不便多问。
于是众人躬身领命,陆续离去。
待群臣退尽,
老爷子才看向朱彪与朱允熥。
“随朕来。”
两人明白,此刻才是关键之时,
真相即将揭晓。
“皇爷爷,孙儿能否同去?”
一直静候在旁的朱允炆终于忍不住开口。
直觉告诉他,
这其中定有他不曾知晓的秘密。
然而此前多次……
皇爷爷每次出行都带着朱允熥,却从未带过他,这令他心中充满嫉妒。
这次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跟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老爷子停下脚步,认真思索片刻,才开口说道:“你先回去,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现在不必多问。”
说罢,老爷子便带着另外两人渐渐走远,只留下朱允炆站在原地,愤恨不已。
来到宫门外,两位老师早已等候多时。黄子澄问起那七幅画的事,朱允炆却一问三不知。
“连殿下也不知道?”黄子澄眉头紧锁,“皇爷为何要保守这个秘密?”
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故作无意地说道:“朱允熥近来可是越来越得意了。”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一眼,连忙宽慰道:“陛下暂且宽心。皇爷近来常住钟山行宫,加上三皇孙前些日子帮皇爷解开了几个谜题,这才得了青眼。不过这都是暂时的,等回到宫中,一切自会恢复如常。”
齐泰欲言又止,在朱允炆的追问下才说道:“殿下有所不知,皇爷一月前推行的财政改制,虽然在南直隶铺开,但再往下推进就难了。除了士族豪绅的阻力,最难对付的其实是各地藩王为首的势力集团。”
洪武年间,藩王权柄远胜地方官员,肩负着守土卫疆的重任。
听到这里,朱允炆心头一喜。黄子澄也感慨道:“想不到我们屡次进言削藩都被严词拒绝,如今皇爷推行的新政反倒与藩王利益冲突,让我们得以坐观其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等等!”朱允炆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次各地藩王入京,名义上是因父王病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嘴角已不自觉地上扬。
黄子澄会意笑道:“殿下明鉴!除了几位性情耿直的王爷,其余人多半是来探听风声、诉苦求情的。皇爷这些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真不知他们此番会如何应对。”
朱允炆脸上的喜色愈发明显,仿佛已经看到了转机。
“齐先生、黄先生,往后还要多多倚仗二位打探消息了。”
黄子澄郑重说道:“天下安定、重兴仁政,正是臣等毕生所愿!为殿下效力,更是臣等心甘情愿!”
朱允炆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欣慰。
先前被祖父拒绝的不快,此刻仿佛都已消散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