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约莫七寸长的物件。此物非骨非木,颜色泛着一种陈旧的灰白,表面被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几道深深的、平行的竖痕。那是——算筹。用某种大型牲畜的腿骨精心磨制而成的骨算筹!在青铜贵重、竹木易朽的边塞,这已是相当不错的计算工具。此物出现在一个普通狱卒身上,本身就透露着某种信息:晋人重实用,重计数,即使是底层军吏,也需掌握基本的算数。
就在这时,牢房厚重的草帘再次被猛地掀开。刺骨的寒风和雪沫呼啸而入,随之踏入的是疤脸什长那魁梧的身影。他带着一身寒气,皮甲上落满了雪,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他锐利的目光先扫过隔壁囚笼里明显好转、正感激地望着周鸣的老狱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那刀子般的视线便牢牢钉在了周鸣身上。
“带走!”疤脸什长没有废话,声音冰冷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手中紧紧攥着的,正是周鸣那块齐国的太卜符节。
两个兵卒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周鸣从地上拽了起来,推搡着向外走去。经过什长身边时,周鸣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紧握符节的手,以及对方眼底深处那一丝极力隐藏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凝重。
‘符节去向已定。’ 周鸣心中了然。‘接收者身份不低,足以让这个跋扈的什长露出如此神情。’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中快速勾勒——晋国新兴的卿族?急需招揽异士的某位中大夫?
他被推出土牢,重新投入漫天风雪之中。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在被押着走向哨所主体建筑时,他微微仰起头。铅灰色的天幕上,厚重的云层被狂风撕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几颗异常明亮的星辰,正透过这道缝隙,冰冷地俯瞰着大地。
周鸣的目光锁定其中几颗星辰的位置,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算筹在飞速拨动、排列组合。一个关于晋国当前权力格局、各方势力角力态势的初步推演模型,在风雪中悄然构建。
‘晋阳……’ 他心中默念着此行的目的地,也是晋国新兴力量的核心之一。‘此局,三凶二吉。’ 一个基于当前有限信息的初始概率判断,在他心中沉淀下来。风雪呼啸,前路未卜,唯有冰冷的计算,是指引方向的唯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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