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低声喟叹,声音消散在猎猎山风之中。他最终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未在自身着作中留下关于此洞此物的只言片语,只将这段震撼而徒劳的遭遇,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融入了华山永恒的云雾与传说。那惊鸿一瞥的超越智慧,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他心中激起一圈巨大的涟漪,旋即复归沉寂,等待着真正能读懂它的时代。
东京汴梁,国子监算学馆。
朗朗读书声从馆舍内传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方田以御田畴界域,粟米以御交质变易,衰分以御贵贱禀税……” 年轻的算学生们正跟随博士诵读《九章算术》章目。案头堆放着《周髀算经》、《海岛算经》、《孙子算经》等《算经十书》。
馆舍一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博士,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薄刃刀,修整着一套新雕的木质算筹。他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他面前摊开着一卷手抄的《缀术》残篇,上面记载着祖冲之父子的精妙算学,尤其是圆周率的“盈朒二限”之说。
“先生,” 一个聪颖的学生凑过来,好奇地问,“《缀术》所言‘正数在盈朒二限之间’,此‘限’究竟为何物?其算理精微若此,为何后世竟至失传?”
老博士停下手中的刀,拿起一枚修整光滑的算筹,目光悠远:“‘限’者,界也。‘盈’为有余,‘朒’为不足。此乃以‘数’迫近‘真’之法门!如同以规矩迫近圆方之完美!” 他叹息一声,满是遗憾,“《缀术》之失,非算理不精,乃其思过于幽深,用过于专精,常人难窥堂奥,习者日稀,终成绝响。然其追索‘至精至微’之精神,” 他指了指案头所有算经,“实乃吾辈算家立身之魂!周髀测天,九章理地,孙子解兵,其心一也!皆在求此天地万物运行之‘数’与‘理’!”
窗外,汴河上漕船如织,虹桥上车马喧阗。相国寺的市集里,钧窑的窑变流光溢彩,定窑的刻花莹白如玉。这些技艺的巅峰之作,其釉料配比的微妙、器形弧度的精准、窑火控制的精到,无不是无数匠人以经验累积逼近的“盈朒二限”。而在伊洛之滨,程颢、程颐兄弟正于嵩阳书院讲学,“格物穷理”四字被高高悬起,成为后世理学探索宇宙与伦理的起点。虽然其“格”的对象与方法,已与周鸣“格物致知”的实证初衷渐行渐远,但那份对“理”的执着叩问,却如同一盏穿越迷雾的孤灯,微弱而坚韧地延续着。
唐宋的盛世华光之下,天工的余韵如丝如缕,或显于殿堂器用,或隐于算筹笔端,或化入理学命题,或沉入华山云雾。显赫之名虽已湮灭,那追求精确、探究规律、利用自然的理性微光,却从未真正熄灭,在文明的肌理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的汇聚与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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