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聚落管事的中年汉子厉声呵斥,勉强压下了骚动,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老鹰,眼神复杂。
老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自己手下那些同样惊恐不安的流民,又看向土台上那个装神弄鬼的巫祝,握着腰间青铜短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献祭活人?这触及了他的底线,也必然引发队伍内部的巨大恐慌甚至暴乱。但巫祝的“神谕”和聚落民众的恐惧已经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
周鸣靠坐在枯树桩上,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左腿的伤口仿佛也在灼烧。
荒谬!愚蠢!赤裸裸的谋杀!
什么秽气冲霄?什么不祥之人?干旱是环流异常、副热带高压持续控制的结果!溪流枯竭是降水不足、蒸发加剧的必然!用活人献祭除了制造恐怖和满足这巫祝的私欲(所谓的“重宝”),对解决问题有任何帮助吗?概率为零!不,是负数!只会加速整个聚落的崩溃!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厚重,但在西北方向的云层边缘,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里的云层似乎比之前更高、更薄了一些?而且,风向…不再是持续的、闷热的东南风,不知何时,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气流,正从偏北的方向悄然渗透进来?
气象模型推演(基于有限观测):
云层变化(西北): 高云(卷云?)出现,可能预示锋面系统在高空活动。
风向转变(东南→微弱北风): 冷空气前锋渗透迹象。
湿度感知: 空气依旧干燥,但皮肤对那微弱北风的凉意感知,提示干冷空气团正在逼近。
综合概率评估: 未来24-48小时内,发生降水(小雨或中雨)的概率,从之前的<5%,提升至35%-45%!虽然并非确定,但绝对远高于零!而献祭活人,对降雨概率的贡献,严格等于零!
愤怒和一种被荒谬现实逼到绝境的理性良知,在周鸣胸中激烈冲撞。明哲保身?看着一个无辜者(很可能就是老陶或者他自己这样无依无靠的“废物”)被活活烧死挖心?还是…赌上那微弱的生存概率,发出理性的声音?
他看到聚落长老和管事脸上深深的忧虑和犹豫。他看到老鹰眼中的挣扎。他看到巫祝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对即将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快感和对“重宝”的贪婪。他看到台下无数双被恐惧彻底蒙蔽、失去思考能力的眼睛。
“不…对…”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在死寂的恐惧氛围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来源——靠在枯树桩上,脸色苍白、腿上绑着树枝、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周鸣身上。
老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拉扯周鸣的破衣角,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示意他闭嘴。
土台上的巫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阴毒,如同发现了亵渎神明的异端。他手中的骨杖猛地指向周鸣,声音尖利:“大胆!你这污秽的瘸子,竟敢质疑神谕?!亵渎神明,罪加一等!定要拿你第一个祭…”
“住口!” 周鸣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他刚学会的、发音极其不准的两个字,打断了巫祝的咆哮。他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性火焰,无视了巫祝的威胁和老陶的惊恐。
他知道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他必须用最直观的方式!
他用还能活动的右臂,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指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那里,高而薄的云层边缘正被即将落山的夕阳染上一丝微弱的金边。
“云!” 他嘶哑地喊出这个刚学会的词。
接着,他张开嘴,用力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微弱北风带来的凉意,然后做出一个“吹气”的手势,指向北方。
“风!”
最后,他目光扫过地面,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就在他脚边不远处的泥土缝隙里,一队小小的黑色蚂蚁,正排着长队,忙碌地搬运着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草籽碎屑,行进的方向…正是朝着地势更高的坡地而去!这是动物对即将到来的湿度变化或雨水最本能的反应!
周鸣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右臂猛地指向那群忙碌的蚂蚁,又用力地、反复地指向西北的天空,喉咙里发出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雨!西北!…快!…不祭!…错!…大错!”
他的动作激烈而充满指向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聚落长老和老鹰,试图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