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长腿一迈,跨过门槛便当先踏入李家院子,高里正佝偻着脊背,领着归宗弟子和几个面色紧张的村里后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此时天幕已经慢慢降下,在绚烂晚霞的照映下,我们打量着这所农家院。
李家院子当真不算小,足有半亩地的光景。院心搁着一辆独轮车,车辕上还搭着几条蓝布巾,车斗里垫着稻草,想来便是平日里往来镇上运送茶具的家伙什。
东侧墙角辟出一方半丈见方的菜畦,嫩绿的小白菜苗挨挨挤挤地冒出头,沾着清晨的露水,瞧着生机勃勃。
旁边的篱笆墙上挂着锄头、镰刀、竹耙,件件农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分门别类地排得整整齐齐,看得出这家人是个极爱干净利落的。
西侧则搭着一个简陋的柴棚,码得方方正正的柴火堆得半人高,棚下还放着两只竹编的鸡笼,只是笼门大开,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三间青砖大瓦房在村里格外惹眼,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屋檐下还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和蒜头。
窗棂上的黑漆亮得能照见人影,一看便是新刷没多久的,朱红的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红火气。
正房门上挂着一幅青布门帘,边角绣着几枝兰草,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掩着的木门,隐约能瞧见屋内的八仙桌。
我刚一脚踏进院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直冲鼻腔,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闻之令人作呕。
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扯了扯高瞻的衣袖,朝他递去一个凝重的眼神。
高瞻眉峰微蹙,冲我微微颔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凝神在院中扫视一圈,指尖掐诀感应片刻,沉声道:“院中并无妖魔之气,附近应无其他妖物作祟。”
说罢,他伸手掀开门帘,率先迈入室内,破军手持长剑紧随其后,我亦快步跟了进去。
风飏则立在门口,抬手拦住了正要跟进的高里正等人,声音清冷如冰:“高里正,还请诸位在院中暂等片刻,室内情形恐有不妥。”
高里正连连摆手,脸上堆着几分惶恐:“自然,自然,老朽等人就在这里候着,绝不添乱。”
屋内视线不佳,但影响不到高瞻。高瞻甫一见到屋内的情形,脸色立刻阴沉的可怕,显然是十分震怒。
纵使进门前我已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看清堂屋内的惨状时,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些该死的妖族!竟如此残忍!”
高瞻回头看了我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去门外叫弟子们进来处理。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转身快步走出屋去。
堂屋内的景象,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李二郎夫妻俩、年幼的女儿小玉、尚在襁褓中的小儿子,还有满头白发的老母亲,五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身上的血肉竟被啃噬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一具具白花花的骸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唯有骸骨上还残留着几片破碎的衣料,勉强能从衣料的款式和大小分辨出各自的身份。
那具较为粗壮的骸骨穿着粗布短褂,应是李二郎;旁边那具纤细些的,腰间还系着一条素色围裙,是他的妻子;角落里那具小小的骸骨,身上还套着一件绣着小碎花的小褂子,定是年幼的小玉;还有那具不足一尺长的骸骨,分明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而最靠里的那具佝偻的骸骨,头发早已花白散乱,正是李家的老母亲。
五具骸骨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地,有的四肢扭曲,仿佛临死前还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与挣扎。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三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正是残留的人血,碗沿上还留着几个参差不齐的齿痕,显然是被妖物饮用过的痕迹。
那股弥漫整个院子的血腥味,便是从这三只碗中飘散开来的。
这可怜的一家五口,竟是被那三只妖物活生生拆吃入腹,连一丝血肉都未曾留下!
归宗弟子们很快鱼贯而入,纵然见惯了生死,此刻脸上也难掩惊色。他们迅速收敛心神,有条不紊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白布和工具,小心翼翼地收敛骸骨。
所有人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生怕堂外的里正和村民们听见分毫--这般惨烈的景象,若是被他们瞧见,怕是要吓得许久都睡不着觉了。
堂屋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离尘和离烬是五行堂的入门弟子,虽也经历过几次降妖除魔的历练,但乍一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离尘强忍着不适,从乾坤袋里取出几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便自行燃了起来,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笼罩住整个堂屋,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稍稍压制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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