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副窘迫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学武这件事……急不来。你瞅瞅你方才比划的那两下,软绵绵的跟绣花似的,花拳绣腿,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离淼瞥见杭奚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红得比天边烧得正烈的落日还要艳上几分,那眼底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话说重了,连忙换了温和的语气:“习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得从童子功练起,扎马步、练气息,一步一个脚印。想要略有小成,至少得耗上十来年的功夫。像你这般自己偷学,闭门造车,没有师父指点,路子都走歪了,绝不可能练成的。”
杭奚望僵在原地,字字句句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十来年……
他等得起吗?
祖父已是花甲之年,母亲还在雷州寄人篱下,那些血海深仇,岂能等上十来年?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席卷而来,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滚烫的泪水在里面打着转,眼看就要落下来。
离淼见状,顿时懊恼得直跺脚。
糟糕,话还是说重了!
她平日里跟师兄弟们说话惯了,直来直去的,哪里懂得顾及这白面书生的心思。
“你别哭哇……哭什么?”
离淼手忙脚乱地摆手,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谁来告诉她,把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弄哭了,该怎么哄啊?
她这一慌,杭奚望心头积压的委屈、愤怒、无助,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再也绷不住了。
那点眼泪终于决堤,先是小声的抽泣,到后来竟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只是想学成武功,为祖父想学成武功,为祖父、为母亲,为我杭家报仇!怎么连这个我也做不到?我可真是太无用了!”
离淼站在一旁,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竟莫名地生出几分不忍,只是嘴上还硬邦邦地腹诽:可不嘛,不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可这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杭奚望哭得昏天暗地,这些日子以来的惶恐、压抑、绝望,全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从家园被毁的那一刻,到祖父瘫痪的那一日,再到如今躲在树下偷学武功的窘迫,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此刻放声大哭一场,竟觉得胸口淤积的浊气散了大半,连带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风掠过树梢,带来阵阵凉意,吹在他哭红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雷音渐歇,雨帘收尽,天边晕开一抹浅淡的霞光,将湿漉漉的枝叶染得透亮。
杭奚望抬手抹了把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眶还泛着红,耳根更是烫得惊人。
他对着离淼深深一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的沙哑:“对不住,离淼姑娘,方才失态,叫你见笑了。”
离淼赶忙摆摆手,杏眼弯了弯,语气里满是歉意:“该说抱歉的是我,方才那些话太直白,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微风掠过练武场,卷起几片被雨水打落的青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沙沙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杭奚望垂着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还惦记着方才的失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半晌,离淼才率先打破沉默,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杭奚望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你刚说,你想习武,是为了向陈阮舟报仇?”
杭奚望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凝起几分坚定。
他拘谨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是……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底子,想要报仇不过是痴人说梦。可若是什么都不做,日日看着祖父瘫痪的双腿,想着母亲在雷州寄人篱下的模样,想着杭家化为焦土的宅院,我会更痛苦。”
离淼听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几分赞许:“我理解你。这世间的仇怨,若是忍了,咽了,那才是枉为人。有仇不报,与狼心狗肺又有什么区别!你做的没错。”
这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进杭奚望的心底,将他连日来积压的委屈与无助抚平了大半。
他眼眶一热,对着离淼再次深深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离淼姑娘。还请姑娘替我隐瞒此事,千万不要透露给祖父知晓。他身子不好,我怕他知道了,又要为我忧心劳神。”
“放心吧!”
离淼拍着小胸脯,满口应下:“我绝对守口如瓶。”
她顿了顿,看着杭奚望那副急切又茫然的模样,眼珠转了转,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只是,你这样天天躲在树底下偷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