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融合很快渗透到长安的角角落落。西市的画坊“丹青阁”里,年轻画师李思训正对着一幅《丝路商队图》发愁。他想画出沙漠的辽阔,却总觉得传统的水墨晕染少了几分真实的层次感。恰逢波斯商队的画师来访,那人用炭笔在画纸上打了几道斜线,又用不同深浅的赭石色标注:“按我们测量星象的法子,北纬三十度的沙丘阴影,正午时应与地面成四十五度角,傍晚则是六十度。”李思训茅塞顿开,试着用墨色的浓淡表现光影变化,画中最远处的城楼竟借鉴了新罗的“没骨法”,不着轮廓却神韵具足。
“你看这处沙丘的弧度。”李思训握着画笔给弟子们演示,笔尖在绢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渐变的墨痕,“以往咱们画沙漠,总爱用平行线,其实按波斯的几何原理,沙丘的曲线应该像他们星盘上的刻度,每一道波纹都藏着角度。”他案上的《万国画法要诀》是用汇通号的票券纸装订的,里面既有荆浩的《笔法记》,也贴着大食的建筑图纸、天竺的壁画摹本,甚至还有一页画着新罗青瓷的开片纹路,旁注着“可仿此裂纹画老树皮”。
连寻常百姓的生活也沾了文化融合的光。平康坊的酒肆“醉仙楼”新推出了“万国酿”,用大食的葡萄、新罗的松子、中原的蜂蜜混合发酵,酒液呈琥珀色,倒在夜光杯里,既有葡萄酒的醇厚,又有米酒的清甜。掌柜的还请了西域的乐师驻场,那乐师用胡笳吹着《春江花月夜》,笳声里竟带着几分琵琶的婉转,引得酒客们纷纷击节。
东市的成衣铺“锦绣庄”里,裁缝们正赶制新样式的秋装。最受欢迎的是一种“两当衫”,外层用波斯锦做罩面,里层衬着江南的细麻布,领口绣着一半是中原云纹、一半是西域卷草的纹样。掌柜的拿着新到的布料笑道:“这是岭南的木棉布,织的时候掺了大食的金线,做出来的衣裳又轻便又好看,波斯商队的人一下子订了二十件。”
东宫的书房里,李瑁正看着太乐署乐官送来的《乐律新谱》。谱子是用三种颜色的笔写成的:黑色标注大唐的“宫商角徵羽”,红色写着阿拉伯的“十二平均律”,蓝色则是新罗的“五声音阶”,三者的对应音高用红线连接,形成一张复杂而有序的图谱。“用这法子,琵琶能弹出大食的《商队曲》了。”乐官说着,拨动案上的琵琶,琴弦振动时,既有胡乐的苍凉,又带着唐乐的婉转,几个音节组合起来,竟像是把丝绸之路的风沙与烟雨都揉了进去。
系统的提示适时出现:“文化融合已形成‘反哺效应’——大唐的水墨技法传入大食,催生了巴格达画师的‘沙漠山水画’;西域的琉璃吹制工艺融入唐三彩,巩义窑烧制出‘透光马俑’,俑身的缠枝纹里藏着梵文咒语。建议:举办‘万国艺展’,固化融合成果,推动更深层次的文化互鉴。”
消息传到洛阳时,龙门石窟的工匠们正忙着雕刻新佛龛。佛龛的壁面上,飞天的飘带缠着波斯的绶带,莲花座的纹路里掺了新罗的缠枝纹,最妙的是佛像的衣纹——既用了中原“曹衣出水”的流畅线条,又借鉴了天竺犍陀罗风格的立体褶皱,佛像的眉宇间带着大唐的温和,唇角却含着几分西域佛像的庄严。
“这是按殿下带回来的图样刻的。”工头赵老实擦着汗说道,他手里的凿子是西域精铁打的,刃口比寻常工具锋利三成。“前几日有个天竺僧人来看了,说这佛像的笑容,像极了他们菩提伽耶的佛陀,却又多了几分长安的亲切。波斯商队的阿里还来捐了十斤金粉,说要给佛像鎏金呢,他说这佛龛让他想起了家乡的火祆庙,却更让人心里安稳。”
腊月里的“万国艺展”成了长安最盛大的节日。朱雀大街两侧摆满了各国展品,从辰时到酉时,人流如织,汇通号的伙计们特意在街角设了临时汇兑点,飞钱的票面上印着艺展的图案——长安的大雁塔与大食的清真寺同框,中间是一队骆驼商队,驼铃上挂着中原的灯笼。
大唐的画师与新罗的陶艺家合作的《丝路行旅图》青瓷瓶前围满了人。瓶身上,画师用墨色勾勒出商队的轮廓,陶艺家则用青釉的浓淡表现沙漠的远近,最精妙的是瓶口的纹饰,半是中原的回纹,半是新罗的菊花纹,过渡处浑然天成。旁边的展台上,吐蕃的唐卡师用中原的矿物颜料画出了《阿弥陀经变》,画面里的极乐世界既有天宫楼阁,又有西域的葡萄园林,飞天手中的乐器,一半是琵琶,一半是筚篥。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食玻璃匠与大唐窑工合作的“透光琉璃灯”。灯体是用大食的吹制技法制成的,通体透明如水晶,表面却用唐三彩的釉色绘制了纹样——正面是大唐的龙凤呈祥,背面是波斯的日月图案,点燃灯烛后,光影在墙上投出的花纹竟融合成一朵奇特的花,花瓣是中原的牡丹,花心是西域的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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