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刹那,在东方不败等人眼中,那些纵横交错的剑气竟如墨入清水般,一寸寸淡去、消隐。
数息之后,剑气彻底不见。院中景致却未改分毫——山茶花依旧灼灼盛放,远处石桌上那坛冰镇美酒,酒液澄澈,寒气未散。
可楚云舟与曲非烟,却凭空消失了。
东方不败几人目光扫来,曲非烟微微侧首,压低声音问:“公子,直接开阵,真能拦住她们?”
楚云舟语调慵懒,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接着看便是。”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等人已真元鼓荡,足尖一点,身形倏然前掠。
曲非烟抿唇,只安静坐定,目光一瞬不瞬。
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东方不败几人迈步前行,脚步却渐渐偏斜;再几步,原本直冲石桌的方向,竟生生拐了个弯,背影赫然朝向了院墙另一侧。
她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怎会如此?”
须知这内院不过方寸之地,寻常人从院门走到主屋,至多三四十步;东方不败几人离石桌,更仅十余步之遥。
以她们的修为,闭目循气都能踏准方位,断无迷途之理。
可眼下,她们走得笃定,却越走越偏,仿佛脚下有无形之手,悄悄拨正了方向。
曲非烟刚蹙眉,楚云舟已开口:“人身自有枢机,脑中一处名‘vestibular’,掌平衡之衡,使人清醒时纵目不视,亦能笔直赴向所求之处。”
“天人境也好,神坐境也罢,皆难脱此限。”
“而今阵中掺入精神涟漪与天地之息,扰其枢机,使其失准。人犹自以为直行,实则步步偏移,且浑然不觉。”
“民间唤作‘鬼打墙’,说的正是这般情形。”
武者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铁铸神像。再强的人,也逃不开自身构造的天然约束。
迷阵之妙,正在于此——借阴阳五行为骨,以精神与天地为引,不动声色间,便将人困于咫尺方寸,如陷泥沼,欲出不能。
曲非烟恍然轻拍手心:“怪不得小昭她们说我先前在内院和别院拱门那儿兜了七八圈,我竟半点没察觉!原是被这阵势牵着鼻子走了。”
她略一思忖,又问:“若她们也催动天地之力,再辅以神识护持,岂不就能破开干扰?”
楚云舟摇头:“哪有这般容易。”
他顿了顿,续道:“阵石之间早以秘法勾连,成阵一瞬,便自成一方小界,浑然一体,无隙可寻。一旦入阵,便如鱼入网,时时受制,处处被扰。”
“单是迷阵,尚可静心细察,寻石破局;可若其中暗藏杀机,或混入蚀神毒雾……贸然催力硬抗,反似火上浇油,极可能引爆杀阵,或惊起蛰伏之毒。”
曲非烟眸光一闪,唇角微扬:“那若设为陷阱,倒真是叫人进得来、出不去。”
跟在楚云舟身边久了,曲非烟的脑子早被熏染得灵光透亮。
一听楚云舟讲起阵法的玄机,她眼皮都没眨一下,脑子里立刻蹦出个念头——拿阵当套,专坑人!
楚云舟颔首一笑:“倒也没错。若真能把阵法揉进打斗里用,威力之强,不输一门顶尖绝学。”
说话间,内院那边已乱成一团。
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三人步子沉稳,却像踩在迷雾里,绕着院子踱了十几圈;婠婠和怜星则早已足尖点地、身如柳絮,轻功催到极致,左闪右避,可无论怎么腾挪,脚底始终没挪出那片剑气织就的漩涡。
三人虽走得慢,体内真元却如探针般四散游走,一遍遍扫荡周遭——可那阵势仿佛活物,吞声匿迹,不留一丝破绽。
东方不败眉峰微压,邀月指尖悄然收紧,水母阴姬眸色渐沉。
曲非烟瞥见阵中几人原地打转的模样,忽而侧身问楚云舟:“公子,咱们在外头,能叫阵里的人听见不?”
楚云舟语气平缓:“阵成之后,寻常说话传不进去,唯有‘传音入密’才能递声入内。”
“那……她们能听出声音从哪来?”曲非烟眼睛一转,追问得极快。
“寻常情形下,听不出来。”他慢悠悠答。
话音未落,曲非烟已溜到阵边,蹲下身,时而撮唇吹出呜呜风啸,时而仰头扯着嗓子学乌鸦嘶鸣:“啊——啊——啊——!”
阵中婠婠耳根一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怜星袖口一紧,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逗够了,曲非烟歪头琢磨片刻,忽又踮脚凑近阵边——那里,东方不败三人正凝神巡视,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寸虚空。
她停在离三女一步开外,轻轻晃了晃手,见无人侧目,嘴角一翘,倏地扒下眼睑、吐出舌头,冲着三人狠狠一挤眉、一翻白眼。
就在她鬼脸刚摆定的刹那——
楚云舟手腕轻翻,掌心朝天一收。
霎时间,满院呼啸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