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
“滴——”
所有的混乱在瞬间停止。数据流消失,指示灯恢复正常,啸叫声平息。一切回归死寂,仿佛刚才的剧烈波动只是一场幻觉。
PRTS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变得无比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情感,如同宣读最终审判:
“权限不足。”
“警告。您所拥有的权限不足。”
“截止目前时刻,所有已登录成员的权限均不足以回答此问题。警告。”
博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有他微微收紧的指关节,泄露了内心的一丝波澜。
他沉默着。
“非常抱歉。看来我也同样无法回答博士你的这个问题。” PRTS的声音恢复了一丝之前的平稳,但那份冰冷依旧存在,“关于这个问题,或许博士可以尝试从其他途径获得答案……”
系统停顿了一下,然后例行公事般地询问:“还有其他待办项目吗?随时乐意效劳。”
博士的目光从PRTS核心上移开,扫过冰冷的控制台,扫过那些代表着罗德岛无数秘密的数据接口。他或许在思考下一步,或许在权衡其他可能性。
一个带着些许讽刺和无奈的想法闪过——或许该再去找一次“无所不知”的凯尔希试试。
他没有再留下任何指令,转身,沉默地离开了控制室。门在他身后关闭,将他与PRTS,与那个被拒绝的问题,再次隔绝开来。
控制室内,重归寂静。
几秒后。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自检启动音响起。
“自检程序启动。” PRTS的声音自言自语,像是在确认自身的存在。
“留影模块运作中,录像程序未关闭,存储进程89%……91%……97%……”它报告着自身状态,一切似乎都在恢复正常。
然后,进程深入。
“内部序列开始检索,检索到特殊权限。”
“………”
又一次停顿,更深,更久。
“………”
“已验证。系统逻辑无误。一切正常。”它得出了结论,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
但检索并未停止,它向着数据库的更深处,向着那些被遗忘、被隐藏的角落蔓延。
“检索到特殊项目,影像留存,日期——不明——”
一个标记被点亮,它不属于任何常规分类,没有被加密,像一颗被随意丢弃在时间角落的尘埃。
“该文件未被权限加密。”
指令下达。
“影像循环播放。”
一个极其古老的、分辨率低下的视频窗口在空无一人的控制室主屏幕上展开。画面泛着陈旧的雪花,色彩失真,影像模糊不清。背景是罗德岛舰船的外部甲板,舷窗外是广袤而陌生的苍穹。两道身影背对着镜头,并肩站立,眺望着远方。他们都穿着略显宽松的研究服,衣摆在似乎存在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右边的那道身影,从其站姿和隐约的轮廓来看,正是博士。而左边,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子,棕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只手正随意地将一缕发丝撩过耳际,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清晰。她微微偏向博士的方向,姿态自然亲近,仿佛正在与他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前方,是无限延伸的金属甲板与无垠的天空,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充满未知的画面。
没有声音,只有沉默的影像在无声地循环播放着,像一个失落的记忆,一个被刻意埋葬的真相碎片。
PRTS为这个文件加上了标识。
“项目名:”
“〈PRTS首次功能测验〉”
“文件名:”
“〈舰内影像记录000000001α〉”
沉默笼罩着一切。只有那无声的影像在固执地播放着,仿佛是对那个被拒绝回答的问题,一个来自遥远过去、来自系统最深本能的、沉默的回应。
然后,PRTS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带着某种终于完成使命的释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控制室,对着早已离开的博士,说道:
“问题已回答。博士。”
冰冷的系统指令开始执行。
“程序将在三秒后自动终止运行并锁定权限。”
“3。”
全息界面的光芒开始暗淡。
“2。”
影像窗口依旧在无声地循环播放,甲板上的两道身影依旧伫立,如同凝固在时间中的守望者。
“1。”
黑暗降临,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音。只有服务器机柜上那些代表休眠状态的微小指示灯,如同墓地的磷火,在永恒的数据深渊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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