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上了那批原料。”暴雨肯定地说。
“……如果我点头了呢?”‘沙卒’饶有兴致地反问。
慑砂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把我们的干员放走,货物都归你,如何?”
“唔,这么干脆?”‘沙卒’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是更深的怀疑,“不过是挟持了几个雇员而已……这我倒有些怀疑了。虽然那批货数量不多,但价格可不算便宜。‘罗德岛制药’似乎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企业,你们真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放手?”
“别这么说,行情不同,人命在我们这儿可是最珍贵的。”慑砂回答,试图稳住局面。
“充满人文关怀的想法,但是谁来负责给他们权衡定价?”‘沙卒’轻轻摇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真的笑话,“那位‘凯尔希’吗?”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凝固的空气。暴雨失声道:“……你劫持了我们的合同……你知道凯尔希医生?”
“不,叫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少,”‘沙卒’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这么些年,我已经找错很多个人了……很多。”
很多。这个词在他唇齿间滚动,带着铁锈和沙尘的味道。就在这一瞬间,慑砂和暴雨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的思绪已经不在这个燥热的萨尔贡午后了。他的目光穿透了他们,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投向了二十二年前,那片同样被烈日灼烧,却被鲜血与炮火染红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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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前,1076 年。萨尔贡中部,伊巴特地区,赤角小镇。
炮火的轰鸣取代了集市的人声,硝烟与尘土是这里新的空气。房屋在燃烧,断壁残垣间,是倒伏的尸体和绝望的哭喊。
“他们开火了!有埋伏!埋伏!”
“撤回掩——唔——”
“他们疯了吗!?这里还有这么多平民!”
混乱中,一个黎博利少年,艾利奥特,正拖着他唯一的依靠——他的老师索恩教授——的尸体,艰难地在残破的巷道间挪动。教授的血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服,温热粘稠,此刻却冰冷得让他浑身发抖。
“哈啊……哈啊……咳、咳咳……”他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应该,没有人……”他躲进一个半塌的土屋角落,将老师的身体小心地放平。教授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萨尔贡浑浊的天空,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谁!谁在那里!?”
艾利奥特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颤。
一个满脸凶悍的雇佣兵发现了他们,他先是厌恶地啐了一口:“小孩?怎么还背着一具尸体…恶心,赶紧滚开!”随即,他注意到了索恩教授身上残破的哥伦比亚制服,脸色骤变,“慢着…那身装扮,你是哥伦比亚人!?你是‘沙卒’小队的!”
他立刻对着通讯器喊道:“这里是B8,发现一名幸存者,是个黎博利小孩,背着一个成年男性的尸体——”
艾利奥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想要扛起老师再次逃跑。
“喂,站住!”
更多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艾利奥特被逼到了绝路,他蜷缩在老师身边,徒劳地用手捂住教授胸前那个可怕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流逝。
“血……血止不住……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办……”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一个搜索的雇佣兵终于发现了他,冰冷的弩箭抵住了他的后脑。“别动!再动我就砍下你的头!”那士兵粗暴地踹了他一脚,目光随即被索恩教授即使死去也紧紧护在怀里的那个银色密码箱吸引了。箱体的一角从教授僵硬的臂弯中露了出来,反射着火光。
“银色的箱子!”士兵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粗暴地掰开教授的手指,将箱子夺了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发出狂喜的笑声,“呵呵,哈哈哈!果然在这里!”
“放开它!那是我老师的东西!”艾利奥特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扑上去想要抢回箱子。
“滚开,小崽子!”士兵轻易地将他推开,艾利奥特重重地摔在地上。“既然东西到手了……”士兵举起弩,对准了艾利奥特的眉心,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这可是工作——”
艾利奥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异界的嘶吼,以及士兵惊恐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什、什么东西——!?”
艾利奥特猛地睁开眼。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精密却又充满生物质感的翠绿色怪物,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矗立在士兵身后。它刀锋般的肢体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快如闪电地一挥——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