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脸色惨白:奴、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陛下送安神香……
安神香?郑众冷笑,拾起一些粉末嗅了嗅,立刻辨认出是曼陀罗花粉——和他私藏的完全一样!过量使用会导致昏迷甚至死亡。
好个安神香!走,去见陛下!
春桃突然跪下,抱住郑众的腿:郑公公……不,郑大人饶命!奴婢也是奉命行事……皇后娘娘说,若奴婢不从,就杀了奴婢全家……
郑众心中一凛。窦皇后这是要毒害章帝?还是只想让他昏迷好做些什么?
正犹豫间,内室传来章帝的声音:郑卿,何事喧哗?
郑众拽着春桃进入内室,将事情原委禀明。章帝听完,脸色霎时阴沉得可怕。
春桃,朕给你两条路。章帝冷声道,一是朕现在就叫来侍卫,以谋逆罪将你凌迟处死;二是你回去告诉皇后,说已经得手,然后做朕的眼线。
春桃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奴婢选第二条!求陛下开恩!
章帝示意郑众取来纸笔,逼春桃写下供状画押,然后放她离去。
陛下,就这样放她走?郑众不解地问。
章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放长线才能钓大鱼。郑卿,明日朕会假装对皇后的举动一无所知,你看朕眼色行事。
郑众恍然大悟。章帝这是要引蛇出洞,试探窦皇后的真实意图!
臣明白了。郑众躬身应下,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场帝后之间的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深陷其中。
章和二年二月,洛阳城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皇宫内,烛火摇曳,药香弥漫。龙榻上的汉章帝刘炟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年仅三十三岁的帝王,已被病痛折磨得形消骨瘦,奄奄一息。
陛下,郑常侍到了。一名小黄门轻声禀报。
章帝微微睁开眼,艰难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精明的中年宦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身着深青色官服,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正是中常侍郑众。
臣叩见陛下。郑众跪伏在地,声音哽咽。
都……退下……章帝挥了挥手,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纷纷退出,只留下郑众一人。
当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章帝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郑众连忙上前搀扶,感受到皇帝瘦骨嶙峋的手臂上传来的微弱力量,心中一阵酸楚。
郑卿……章帝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朕……时日无多了。
郑众眼眶一热:陛下万勿出此不吉之言,太医说……
太医?章帝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朕的病……怕是有人比太医更清楚。
郑众心头一震,抬头看向皇帝,只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烁着清醒的光芒。
窦氏……章帝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指甲深深掐入郑众的手臂,他们……等不及了……
郑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近年来,窦皇后的兄长窦宪权势日盛,朝中半数官员皆出其门下。而皇帝病重期间,窦皇后更是亲自执掌朝政,朝堂大事几乎全由窦氏一族决断。
陛下是说……郑众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口型。
章帝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太子……年仅十岁……如何……抗衡窦氏?说着,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如点点红梅。
郑众慌忙用袖子为皇帝擦拭,却被章帝一把抓住手腕。
郑卿……朕……只能托付于你了。章帝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回光返照,你……素来忠心……又与各方……无甚瓜葛……
郑众额头抵地,声音颤抖:臣万死不辞!
章帝艰难地从枕下摸出一枚龙纹玉佩,塞到郑众手中:此物……乃高祖所传……见此玉……如见天子……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榻上。
郑众双手捧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只觉重若千钧。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枚玉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一份关乎汉室存亡的重任。
陛下,臣该如何行事?郑众低声问道。
章帝闭着眼睛,气若游丝:联络……忠臣……等待……时机……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窦宪……野心勃勃……必……自取灭亡……你只需……保太子……周全……
郑众正要再问,却见章帝突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殿顶的藻井,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郑众连忙凑近,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小心……窦氏联络朝中其他派系……铲除窦氏……
话音未落,章帝的手突然垂下,眼睛却仍睁着,仿佛还有无尽的不甘与忧虑。
陛下!陛下!郑众轻声呼唤,却再无回应。他颤抖着伸手合上皇帝的眼睛,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窦太后尖锐的嗓音:皇上怎么样了?让开!本宫要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