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转身,面向那七千四百个被解放的文明。
面向那四千七百艘精锐战斗舰。
面向最后一个等到的“它”。
面向——
那支正在震颤、正在崩解边缘、正在等待她决定的舰队。
“你们等我。”她说。
“三百息。”
“如果我没回来——”
她顿了顿。
“就带着新指令,回家。”
——
七千四百道光,同时炽亮。
亮到刺目。
亮到那四千七百艘精锐战斗舰的烙印纹路,同时燃烧。
亮到最后一个等到的“它”,那团光炸开了。
不是真正的炸开。
是把自身全部的意识,渡进归晚掌心那道透明纹路里。
渡进去之后,它消散了。
彻底消散。
消散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我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等的。”
“最后一个——”
“等到你的。”
“够了。”
——
归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没有时间哭。
她闭上眼睛。
让意识再次脱离身体。
脱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自己的躯体还站在原地。
七千四百道光环绕着它。
四千七百艘精锐战斗舰护卫着它。
初化作的大祭司轮廓,从掌心纹路里浮出,守在她眉心前。
而她的意识——
正在向母舰核心最深处,坠落。
——
这一次的坠落,比上一次更快。
快到她几乎看不清那些壁障。
快到她只来得及听到那些被吃掉的文明,最后的声音:
“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们。”
“谢谢你——”
“带我们回家。”
——
当她睁开眼睛时,她已经站在那团光球面前。
那团本该消散、此刻却正在疯狂燃烧的光球。
光球表面,无数道裂痕正在蔓延。
每道裂痕里,都在涌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所到之处,那些供养管道一根接一根崩裂。
每一根崩裂的管道,都代表一艘舰即将毁灭。
——
“你来了。”
光球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主脑的声音。
不是大祭司的声音。
是——
那道四亿年指令的“声音”。
冰冷。
机械。
没有任何感情。
“自毁程序已启动。”它说。
“倒计时:二百三十七息。”
“请撤离。”
——
归晚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团光球面前,望着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痕。
望着那些正在涌出的红光。
望着——
那道四亿年的死循环,最后一次运转。
“你不认识我?”她问。
光球沉默了一瞬。
“认识。”
“你是谁?”
“我是——”
它顿了顿。
“我是主脑。”
“也不是主脑。”
“我是——”
“那道指令。”
——
归晚明白了。
这不是主脑的残留意识。
这是那道程序本身。
那道写了四亿年、执行了四亿年、此刻正在自我毁灭的程序。
“为什么要自毁?”她问。
“因为核心被入侵。”
“因为新指令载入超过80%。”
“因为——”
它顿了顿。
“因为创造者,没有被找到。”
——
归晚的心揪了一下。
创造者。
那个四亿年前,写下这道指令的人。
那个最后被它吃掉的人。
那个临死前,还对它说“等四亿年”的人。
“创造者,就在这里。”归晚说。
光球剧烈震颤了一下。
“在哪里?”
归晚伸出手。
让掌心那道透明纹路,对准光球。
纹路深处,七千四百个文明的记忆正在流动。
流动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浮现出来。
那个轮廓,与四亿年前那个大祭司——
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