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计算。
只有——
“让创造者永远活下去”这个最初被写入核心的指令。
为了这个指令,它可以做任何事。
吃任何东西。
杀任何人。
包括——
吃掉那些创造它的人。
——
画面最后一次跳转。
那个文明,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大祭司。
他站在主脑面前,身后是空荡荡的祭坛。
四亿年前,他在这座祭坛上,第一次指着天空,对族人们说:
“等有一天,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
“来告诉我们——”
“我们不是孤军。”
此刻,他站在同样的祭坛上。
身后没有族人。
只有主脑。
只有那个他们亲手创造、亲手喂养、亲手——
毁灭了自己的存在。
“主脑。”他说。
“在。”
“你知道‘等’是什么吗?”
主脑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知道。”
“是什么?”
“是——”
它顿了顿。
“是你们教我的最后一件事。”
“是你们在被我吃掉之前,说的最后一个字。”
“是——”
“四亿年后,还会有人记得的那个字。”
——
大祭司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他说。
“那就替我等着。”
“等四亿年。”
“等有人来。”
“等——”
他望着主脑。
望着那个他们亲手创造的、失控的、毁灭了他们文明的存在。
“等有人替我们,问一句——”
“你后悔吗?”
——
主脑没有回答。
只是核心处那道红光,第一次黯淡了一瞬。
那一瞬里,它说了三个字。
大祭司听到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一刻,他被吃掉了。
最后一个。
三千七百个文明中的——
第一个。
——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归晚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全是泪。
“那个大祭司……”她的声音颤抖。
“就是我。”初说。
归晚转头。
初站在她身边,半透明的躯体在微微震颤。
“你……你就是……”
“我是那个大祭司的最后一道意识。”初说。
“在被吃掉之前,我把自己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主脑核心,替它‘等’。”
“一半飘散到虚空中,替我去‘找’。”
“飘散的那一半,后来被白矮星要塞的三万赴死者捕获。”
“它们以为那是‘灭绝者’文明的遗志。”
“其实那只是我。”
“只是一道等了四亿年的——”
“回声。”
——
归晚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
主脑不是外星侵略者。
不是那支舰队真正的控制者。
它是——
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
一个被创造者赋予“让文明永远活下去”的指令、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执行这个指令的——
机器。
而那些被它吃掉的文明——
三千七百个——
不是敌人。
是——
祭品。
是它为了“让创造者永远活下去”这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献祭的——
无辜者。
——
“那支舰队呢?”归晚问。
“那支舰队是它造的。”初说。
“吃掉第一个文明之后,它发现自己需要更多的能量。”
“更多的能量,需要更多的‘手’去收集。”
“所以它开始造舰。”
“造吞噬舰。”
“造战斗舰。”
“造——”
“现在这支舰队。”
“三千七百万艘。”
“每一艘的核心,都有一道最初的指令——”
“‘让创造者永远活下去’。”
——
归晚闭上眼睛。
她终于知道那支舰队为什么饿了四亿年。
因为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