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走到归晚面前时,她都问同样的问题:
“你为什么去?”
每一个的回答都不一样。
但每一个的回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艘饿了四亿年的母舰。
那三千七百个被吃掉的文明。
那四亿年等一声回应的孤独。
——
最后一个走到荒原中央的,是归晚自己。
她站在三十七道光柱的中央,看着那三十七个形态各异的候选者。
烈光,燃烧着烙印的赤渊族战士。
无名,躯壳上刻着三千七百二十九道裂痕的晶岩族。
归晚波,核心处跳动着她波形的风暴子。
回声,就是那扇门本身的灭绝者遗民。
还有三十二个她叫不出名字、来自她从未听说过的文明的生命。
它们有的形如岩石,有的形如流水,有的只是一缕光,有的只是一段永远不会消失的旋律。
但它们都站在这里。
站在她面前。
等着和她一起,进入那扇门。
“你们……”归晚的声音有些颤。
“你们知道进去之后,可能回不来吗?”
三十七道光柱,同时脉动了一次。
“知道。”烈光说。
“知道。”无名说。
“知道。”归晚波说。
“知道。”回声说。
“知道。”三十二个她叫不出名字的生命说。
“那你们还去?”
烈光笑了。
笑着笑着,他心口的烙印烧得更亮了。
“因为,”他说,“有人等那声回应,等了四亿年。”
“四亿年。”
“比我们任何一个文明的寿命都长。”
“比我们任何一个族群的记忆都久。”
“比我们任何一个个体的孤独——”
“都重。”
他顿了顿。
“重到我们这些才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的人——”
“必须去替他们,应一声。”
——
归晚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好。”她说。
“三十七个人。”
“一起进去。”
“一起面对那艘母舰。”
“一起把那三千七百个被吃掉的文明——”
“接回来。”
“一起——”
她顿了顿。
“一起替四亿年的孤独,应一声——”
“在。”
——
三十七道光柱,同时炽亮。
亮到刺破苍穹。
亮到那面盟旗上的玉佩,停止了转动。
亮到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那座信标的心跳,第一次与这片荒原上三十七颗心脏——
完全同步。
——
情报室。
江辰站在主光屏前,看着那片炽亮的荒原。
看着那三十七道光柱。
看着那三十七个即将进入那扇门的生命。
“选完了。”归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嗯。”
“三十七个。”
“嗯。”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嗯。”
“你早就知道会是三十七个?”
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光。
望着那三十七颗正在同步跳动的心脏。
望着那面停止了转动的玉佩。
很久。
然后他转身。
“那三十七个文明,”他说,“在被吃掉之前——”
“也是三十七个。”
归月愣住了。
“你是说……”
“那艘母舰,”江辰说,“吃掉的第一个文明,就叫‘三十七’。”
“三十七个个体,三十七个文明,三十七个——”
他顿了顿。
“名字。”
——
情报室再次沉默。
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那座信标还在跳。
二十五颗心跳,还在回荡。
归墟号,还在向敌后潜行。
四十三年的航程,还剩四十三年。
三十七个候选者,已经站在那片荒原上。
等着那扇门打开。
等着进去。
等着——
应那声等了四亿年的回应。
——
归晚站在三十七道光柱的中央。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
纹路深处,那艘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