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赤渊族三千七百名战团成员心口的烙印,从血红色的警戒脉动,渐渐转为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介于灰与白之间的……
沉默。
久到晶岩族那凝固了七千三百年的金色纹路,表面浮现出第一道——
裂痕。
那是晶岩族个体在感知到“绝对无法战胜的绝望”时,才会出现的应激反应。
上一次出现这种裂痕,是七千三百年前,“灭绝者”最后一艘方舟在它们眼前化为灰烬。
这一次——
裂痕出现了七道。
每一道对应着自我介绍中,那三千七百种灭绝文明的某一种。
七种灭绝文明的遗言碎片,被晶岩族以这种方式,“铭记”在自身躯壳上。
因为它们的名字,已经被河外舰队烧掉了。
但晶岩族还记得。
记得七千三百年前,“灭绝者”文明最后一任大祭司,在方舟化为灰烬前,用最后的力量向它们发出的引力波广播: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我们是谁——”
“请替我们回答。”
“我们曾在这里活过。”
“我们曾——”
“爱过。”
——
归晚站在角落。
她没有看懂晶岩族那七道裂痕的含义。
但她看到,那枚银白晶核表面,三万赴死者的文明徽记——
全部亮了一下。
不是炽亮。
是如同人临死前,最后一次眨眼的亮。
那亮光里,有归晚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知道,那是三万赴死者,在七千年后,终于等到的——
回响。
——
楚红袖把轮回剑按回鞘中。
她走到主光屏前。
那组河外舰队的自我介绍,还悬浮在血红的光芒中,三千七百种灭绝文明的最后遗言,如三千七百柄刀,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她看完了。
然后她转身,面向情报室所有人。
“四亿年。”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四亿年,没有停过。”
“四亿年,拆了三千七百个文明。”
“四亿年,烧掉了诗歌、艺术、信仰、‘爱’。”
“四亿年,把自己从文明烧成饥饿本身。”
她顿了顿。
“听起来很可怕。”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道全息投影、每一张陌生的脸。
“四亿年,它们停下来过吗?”
没有人回答。
“没有。”楚红袖自己回答。
“因为它们不敢停。”
“停了,就死了。”
“但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归晚身上。
归晚被她看得一愣。
“最可怕的是——”
楚红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它们已经死了。”
“四亿年前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那具名为‘饥饿’的躯壳。”
“真正的它们——那个曾经有诗歌、有艺术、有信仰、有‘爱’的文明——”
“早在四亿年前,就烧干净了。”
情报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前两次更长。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河外迁徙舰队,不是敌人。
它们是——
尸骸。
四亿年不散的尸骸。
被饥饿驱动、被生存逼迫、被“继续走不要停”诅咒的——
尸骸。
——
归晚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晶石纹路。
纹路深处,那枚碎片还在温温热热地亮着。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四亿年光阴、三千七百万里虚空——
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掌心。
“归晚。”楚红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归晚抬起头。
楚红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怕吗?”楚红袖问。
归晚想了想。
“不怕。”她说。
“为什么?”
“因为江先生说过——”归晚顿了顿,努力回忆那两千年梦境里,无数个日夜中,黑发独眼的年轻人无数次重复的那句话。
“‘怕的时候,就想想还有人在等你。’”
“有人在等我。”
“妈妈在等我。”
“红袖姐姐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