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赵赔着笑:"夫人,西厢房是莫罗少爷住着的..."
"那又怎样?"王氏眼一瞪,"他一个庶子,在宫里当差又不常回来,占着那么大屋子作甚?"她压低声音,"把东西都搬去柴房,就说府里要修缮。"
此时,瓜尔佳文敬正在书房整理行装。他明日就要启程去通州巡查漕务,桌上堆满了漕运图册。忽然"啪嗒"一声,一本《海国闻见录》从书架上掉下来,正落在他脚边。
"老爷恕罪!"小厮慌忙跪地,"小的擦书架不小心..."
文敬摆摆手,弯腰拾起书册。刚翻开,眉头就皱成了疙瘩——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正是莫罗的。那些关于西洋火器、海外贸易的分析,句句都切中要害,却又处处透着对番邦的熟悉。
"这..."文敬的手有些发抖。他想起前些日子还特意告诫莫罗,在皇上面前切不可显得比圣上更懂番邦事务。可眼前这些批注,分明是...
"阿玛!您看这个!"工甲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脸惊惶地指着书页,"这上面说英吉利人的火炮比大清的厉害,这不是长他人志气吗?还有这段,说荷兰人的商船..."
王氏也凑过来:"哎呦喂!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瓜尔佳府里藏着个通夷的奸细呢!"
瓜尔佳文敬"啪"地合上书:"给我住嘴,胡说八道!莫罗在宫里当差,忠心可鉴。"
"阿玛明鉴。"工甲作揖道,"可上次锡兰国书的事,莫罗一眼就看破了。儿子听说...听说宫里有人议论,说莫罗会不会本来就认识锡兰文字是和锡兰使者串通好的..."
"放屁!"文敬气得胡子直翘,却又压低了声音,"这话要传出去,莫罗还要不要脑袋了?"
王氏眼珠一转:"老爷,要我说啊,莫罗既然在宫里当差,不如就让他搬出去住。这样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也好撇清关系不是?"
瓜尔佳文敬盯着书册沉默良久。他何尝看不出这是母子俩在做局?可眼下这情形...
"去把莫罗叫回来。"他最终叹了口气,"记住,今日之事谁要敢往外传,家法伺候!"
另一边,月来客栈后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莫罗正指挥工匠打通墙壁,王绍虎拿着图纸跟在一旁:"东家,按这个进度,月底就能开张了。"
正说着,瓜尔佳府的小厮满头大汗地跑来:"少爷,老爷让您赶紧回府一趟。"
莫罗拍拍手上的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知道了。"他转身对王绍虎交代几句,便往府里赶。路上经过一家笔墨铺子,还特意进去买了些上好的松烟墨。
一进府门,莫罗就察觉气氛不对。下人们眼神躲闪,王氏和工甲站在正堂门口,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
莫罗踏入书房时,瓜尔佳文敬正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黄花梨书案上。
阿玛。"莫罗轻声唤道,顺手将房门掩上。
文敬猛地转身,那本《海国闻见录》"啪"地砸在案上,惊起一缕墨香:"你给我解释清楚!"
莫罗不急不缓地行礼,眼角余光扫过书页——那些刻意模仿他笔迹的批注,连"英吉利"的"吉"字都错写成同音别字。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儿子不知阿玛要听什么解释?"
"装糊涂!"文敬手指点着书页,指甲盖泛白,"这上面大谈番邦火器优于大清,还说什么荷兰商船载货量是漕船的十倍!你知不知道这些话传到皇上耳朵里你可知道你的下场?"
"你!"文敬气得手指发抖,"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皇上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比他还懂番邦事务..."
"阿玛息怒。"莫罗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新买的墨,"您仔细看看,这书上的批注,用的是不是这种松烟墨?"
文敬一愣:"什么意思?"
"这种墨是儿子这月才买的。"莫罗轻笑,"而这书上的批注,墨色陈旧,至少写了两月有余。儿子在批注时,尚未得阿玛教诲。"
文敬急忙翻开书页细看,果然如此。他猛地抬头:"你是说..."
"儿子离府多时,这书一直收在书房。"莫罗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门外,"今日突然出现,还偏偏掉在阿玛面前..."
窗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文敬脸色骤变,抓起砚台就要砸向窗棂,被莫罗按住手腕。
话未说完,文敬已经明白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时,王夫人尖细的嗓音从外面传来:老爷~参汤要凉了~
"滚!"文敬一声暴喝,吓得门外一阵慌乱脚步声。
莫罗却道:"阿玛明日还要启程,别气坏了身子。儿子倒觉得,既然府上房间紧张,不如我就搬去客栈住,也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