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莫罗第三次叩响门环时,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满脸褶子的老门房探出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莫罗朴素的棉布箭袖。
"这位爷..."老门房拖着长音,枯瘦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打,"王府规矩,巳时不见外客。"
莫罗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袖口——那里隐约露出半截银锞子的轮廓。他心中冷笑,原本就是王爷让自己这个时辰来的,这老东西却说这时不见客,分明是在讨门包。
"在下御前侍卫莫罗,"他特意将昨日王爷给自己的那个玉佩拿出来往前送了送,"奉王爷口谕前来。"
老门房眯着眼凑近玉佩,突然"哎呦"一声:"原来是侍卫大人!"他佝偻的腰瞬间直了几分,"只是..."枯手仍在不经意地搓动着。
莫罗佯装不见,反而后退半步:"若是为难,莫某只好回府里候着,等王爷上朝时再..."
"使不得!使不得!"老门房慌忙拉开大门,额头渗出冷汗,"王爷昨儿特意吩咐过,说莫侍卫今日要来。"他压低声音,"刚才是老奴老眼昏花了还请莫侍卫勿怪..."
莫罗心中暗哂。这些王府奴才最是势利,若方才示弱,少不得要被讹去几两银子。他整了整衣襟,随老门房跨过三尺高的朱漆门槛。
穿过门洞的瞬间,莫罗的靴底陷入三寸厚的青砖灰缝里。眼前豁然开朗——汉白玉铺就的甬道两侧,十八株西府海棠开得正艳,花荫下摆着整排钧窑蓝釉大缸,里头游动着赤红锦鲤。
"莫侍卫请随我来。"
一个穿着湖绸长衫的年轻管事不知何时已立在影壁前。比起老门房的市侩,这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奴仆的矜持。
绕过九龙照壁时,莫罗的衣袖被晨露打湿。他忽然瞥见西跨院廊下跪着个衣衫单薄的小厮,双手高举着鎏金脸盆,盆中热水早已没了热气。
"那是..."
"冲撞了格格养的那对绿鹦鹉。"管事目不斜视,"跪满三个时辰自会有人替。"
莫罗喉结动了动。王府的森严等级,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真实。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罐,罐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莫罗没想到的是,"沙沙"声正是那只灰扑扑的小家伙正在蛐蛐罐里蜕壳发出的声音。
"莫侍卫,这边请。"管事的声音将莫罗的思绪拉回。
后花园的六角凉亭里,简亲王丰讷亨正用金签子逗弄着一只紫檀笼中的蛐蛐。两位穿着四爪行蟒补服的年轻人侍立两侧,见莫罗到来,眼中闪过探究之色。
莫罗看到王爷身旁站着两人补服上的四爪行蟒,猜测那两人多半是贝子,他察觉到几人的目光因为自己到来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奴才莫罗,参见王爷,参见两位贝子爷。"
莫罗利落地打了个千儿,眼角余光扫过石案——上面摆着套乾隆年制的斗彩鸡缸杯,杯中残茶尚温。
"起来吧,丰讷亨头也不抬,继续逗弄着手中的蛐蛐。
其中一位穿着四爪行蟒补服的贝子好奇地打量着莫罗:"这就是王爷提起的那个机灵侍卫?"
莫罗连忙躬身:"贝子爷谬赞,奴才愚钝得很。"
"愚钝?"丰讷亨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能一眼识破锡兰国书的'愚钝'人,本王倒是头一回见。"
好了不说那些,本王昨日吩咐你的东西,你带来了吗?丰讷亨抬头看向莫罗,语气清冷的说道。
莫罗心头一跳,知道这是王爷在敲打他。他恭敬地捧出蛐蛐罐:"王爷吩咐的玩意儿,奴才带来了。"
丰讷亨接过罐子,掀开盖子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两位贝子也凑过来,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当简亲王掀开盖子的刹那,阳光恰好穿透薄雾,照在罐中那个金光灿灿的小生灵上。
"这...这是..."丰讷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莫罗偷眼一看,顿时傻了眼。罐中的蛐蛐哪里还是先前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通体金黄如琥珀,六肢健硕有力,头顶一抹朱红如火焰般耀眼。
"这..."丰讷亨的指尖微微发抖。
莫罗也愣住了。自己两个小时之前买的时候还灰头土脸的蝈蝈,此刻竟通体金黄如御田稻,六肢健硕如精铁打造,头顶一抹朱砂红艳似血。最惊人的是那双透明羽翅,在阳光下竟折射出七彩光晕。
"金翅朱顶,七彩琉璃翅..."一位贝子失声惊呼,"这莫非是《促织经》里记载的'金甲天虫'?"
丰讷亨突然大笑,拍案而起:"好个莫罗!本王寻访三年的宝贝,竟被你寻来了!"
莫罗后背渗出冷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压根就不会看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