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样,则是一枚非金非木、雕刻着简易云纹与“玄”字的黑色令牌,背面刻着一幅简略的、指向东南方向的地图,终点标注着“玄元观”三个小字。这是他师门在外的一处隐秘别院,位于东南沿海某处人迹罕至的岛屿之上,如今虽不知是否尚存,但毕竟是师门产业,或有阵法残留,相对安全。这是他能为阿阮与石头指出的,唯一可能的安全去处。
“石头……”清微子声音嘶哑微弱,几不可闻。他示意石头靠近。
石头似乎听懂了,虽然害怕,但还是挪动着小身子,爬到清微子身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清微子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将那块“养魂玉”塞进石头的小手里,又指了指昏迷的阿阮,以残存的神念,将“放在姐姐心口”的意念传递过去。石头似懂非懂,看看手里的温润玉石,又看看昏迷的阿阮,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清微子的示意,笨拙地将玉石塞进了阿阮破烂的衣襟,贴在她心口的位置。
玉石贴近的刹那,阿阮的眉头似乎又舒展了一丝,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分。
清微子微微点头,又拿起那枚蜡丸,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递向石头。他无法言语,只能以眼神示意,又指了指阿阮的嘴,做了一个“吃”的口型。这太为难一个孩子了。但他别无他法。
石头看着那枚小小的蜡丸,又看看清微子,小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他不懂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清微子心中叹息,知道此事强求不得。他只能将蜡丸轻轻放在石头手边,又拿起那枚黑色令牌,示意石头拿起,又指向东南方向,以神念传递出“去那里”、“找地方躲起来”、“等姐姐醒来”等破碎的意念。
石头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拿起那枚冰凉的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又看了看地上的蜡丸,犹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小手,将那蜡丸也抓了起来。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东南方向那裂隙外透入的、微弱的晨光,小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混合着恐惧、茫然,却又异常执拗的神色。
做完这一切,清微子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下去,气息更加微弱,眼神开始涣散。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他看着眼前紧紧依偎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中充满了遗憾与不舍。遗憾未能亲眼见到“归墟”之秘揭开,遗憾未能阻止更大的灾祸,遗憾未能看着这乱世重归太平。不舍这短暂相遇、却生死相依的缘分,不舍这赤子之心与坚韧生命。
“阿阮姑娘……石头……前路……艰险……珍重……”他以微弱的神念,传递出最后一丝意念,随即,意识便如同风中的残烛,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身躯,尚存一丝生机。
“道长……道长?”石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清微子冰凉的手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又看向昏迷的阿阮,小嘴瘪了瘪,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哭了片刻,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抹眼泪,低头看了看左手紧握的黑色令牌,又看了看右手抓着的蜡丸,最后目光落在阿阮苍白却平静的睡脸上。
他爬到阿阮身边,小心地将那枚温润的“养魂玉”又往她心口按了按。然后,他拿起那枚蜡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药味。他犹豫着,看着阿阮干裂的嘴唇,又想起清微子道长最后指向东南的眼神和那破碎的意念。
小小的孩子,在昏暗潮湿的裂隙中,面对着两个昏迷不醒、生死难料的“依靠”,独自承受着巨大的恐惧与无助。但他没有崩溃,只是紧紧握着令牌和蜡丸,蜷缩在阿阮身边,睁大眼睛,警惕地望着裂隙外那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世界,等待着……等待着阿阮姐姐醒来,或者,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薪火飘零,余温尚存。在这崩坏的世道,一个幼童的坚持与一个垂死道人的安排,能否为这微弱的生命之火,延续下一段路程?
裂隙之外,天色渐亮。搜山的妖人,循踪而来的野兽,乃至更多未知的凶险,正在步步逼近。而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
落霞山脉,遗迹溶洞。
地下湖幽光依旧,修复大半的银色巨门静静矗立,门扉上光华流转,比之前更加温润沉凝。然而,此刻巨门之前,却笼罩着一层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
刘能率领的三百亲卫,已然在溶洞内外布置了严密的防御,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人人神色紧张,警惕地注视着洞口方向与脚下大地。就在不久前,大约半个时辰前,整个溶洞,不,是整个落霞山脉深处,都发生了一次短暂的、却异常剧烈的震动!那震动并非普通地动,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大地血脉深处的痛苦与哀鸣,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