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阿阮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那盘踞心脉的阴寒邪气,已被纯阳之气驱散了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命,总算是暂时吊住了。只是魂魄之伤,非一时之功,还需日后慢慢调养。
清微子缓缓收回手,整个人如同虚脱,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他看着阿阮渐渐平稳的呼吸,又看了看怀中依旧沉睡、只是小脸略显苍白的石头,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疲惫到极点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微松懈的刹那——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节肢动物爬过碎石的声音,自洞穴方向,由远及近,迅速传来!同时,一股混杂着血腥、腐烂与甜腻香气的诡异味道,随风飘至。
清微子脸色骤变,猛地扭头望向洞穴方向。只见那被地火灼烧、一片狼藉的洞口,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的、带着甜腥气的薄雾。薄雾之中,影影绰绰,有数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借着微弱的晨光,清微子看清了来者的模样。那是三个“人”,至少,曾经是人。他们穿着破烂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黑袍的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血管凸起的诡异纹路。他们的眼睛,是一片浑浊的惨白,没有瞳孔,只有中心一点针尖大小的、不断蠕动的暗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嘴巴,咧开到一种夸张的弧度,几乎延伸到耳根,口中是两排细密、尖锐、如同鲨鱼般的牙齿,正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气味的涎水。
他们没有眼白的眼睛,齐齐“盯”住了碎石滩上,气息奄奄的清微子,与昏迷的阿阮、石头。那目光中,充满了对鲜活生命、对血肉灵魂的、最原始、最贪婪的渴望。
是妖人!而且是经过邪法改造、已彻底失去神智、沦为只知吞噬血肉的“噬魂妖兵”!看其装束与身上的邪气,正是守护这处“地窍”的妖人守卫!方才的惊天动地,显然惊动了他们,此刻循着生人气味,追杀而来!
清微子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方才为救阿阮,他已油尽灯枯,莫说对付这三个明显不弱的“噬魂妖兵”,便是站起,都已困难。阿阮昏迷,石头幼小……难道,终究还是难逃此劫?
三个“噬魂妖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朝着清微子三人,缓缓逼近。他们惨白的眼珠,死死锁定了“猎物”,口中的涎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绝境,再临。
清微子挣扎着,试图坐起,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护住身后两人。然而,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创伤,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直静静躺在阿阮怀中、被清微子以秘法护持、沉沉睡去的石头,似乎被那逼近的邪恶气息与杀意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纯净懵懂的眼眸,此刻,竟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仿佛晨曦初露般的光芒。他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小嘴一瘪,似乎要哭,但最终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小小的、肉乎乎的手,紧紧抓住了身旁阿阮冰凉的手指,又伸出另一只小手,似乎想抓住清微子的道袍。
就在石头小手抓住阿阮手指、试图抓向清微子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嗡鸣,在清微子、阿阮、石头三人之间,悄然响起。
紧接着,在清微子震惊的目光中,他看到,在石头那小小的掌心,在与阿阮手指接触的地方,以及自己道袍被石头小手触碰的地方,竟同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温暖的光芒。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的共鸣与羁绊?
而更让清微子意想不到的是,他识海深处,那盏因施展“血契心灯”而彻底黯淡、几乎熄灭、布满了裂痕的“心灯”虚影,在这淡金色光芒亮起的刹那,竟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到近乎不存在、却无比精纯温和的力量,仿佛自冥冥中而来,透过这奇异的、由“血契”与“守护”缔结的羁绊联系,缓缓注入了他那濒临崩溃的识海与道基!
这力量,并非源于他,也非源于阿阮,更非源于石头自身。它更像是一种……源自这方天地间,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关于“守护”、“牺牲”、“羁绊”的……共鸣与馈赠?
与此同时,那三个正逼近的“噬魂妖兵”,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惨白的眼珠转向石头小手亮起淡金光芒的位置,喉咙里发处更加急促、更加充满贪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的“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