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模糊地“看”到,在更遥远的地方,东南、正北、西北三个方向,有三道无比粗壮、粘稠、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恶意的“暗流”,如同三条扎根于大地深处的毒龙,正不断向着四面八方喷吐着污秽,侵蚀、污染着更多的地脉“气流”。那便是石珠感应的三处“异常视线”源头——东南阴影、北境圣山裂隙、中原庐州府“巢穴”。而这落霞山的巨门之力,如同在三条毒龙肆虐的洪流中,投入了一块小小的、却坚韧无比的“净水石”,虽然暂时只能净化身边一小片水域,但至少,证明了“净化”是可能的。
“以点破面,积少成多……若‘九野镇岳’各节点皆能恢复部分功用,彼此呼应,构成网络,或许真能遏制、甚至反向净化那‘归墟’的侵蚀。”凌虚子心中,对前路的方向,更加清晰了一分。
他收回心神,略作调息。此番心神沉入地脉世界,消耗不小,但也收获良多。不仅验证了巨门修复的成效,更让他对“九野镇岳”体系与“归墟”侵蚀的本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刘能。”他唤道。
“末将在!”刘能连忙上前。
“本王需离开数日,前往西线。你带人守好此地,依托巨门,小心戒备。若遇强敌,可退入洞内,靠近此门,或可得其庇护。此门关乎重大,绝不容有失。”凌虚子郑重吩咐。
“王爷放心!末将与三百弟兄,誓与此门共存亡!”刘能挺直胸膛,沉声应诺。他深知这扇门的神异,更明白王爷将其托付的重任。
凌虚子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光华流转的巨门,又感受了一下怀中石珠与它的紧密联系,这才转身,向着溶洞外走去。银袍拂动,步伐沉稳,仿佛此行并非去往那传闻中杀伐酷烈、主将心性莫测的西线战场,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巡视。
洞外,天光已大亮,晨雾渐散。落霞山脉在朝阳下,显露出苍翠雄浑的本色,只是那层层叠叠的山峦深处,依旧隐藏着未知的凶险与秘密。
凌虚子辨明方向,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淡银色的流光,向着西方,李钧大军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他要在事态彻底失控前,见一见那位身负“逆鳞”、在血与火中渐行渐远的皇叔,也为了这东南之地,那或许已然微茫的……一线转机。
尘影纷乱,归途何在?唯有前行,拨开迷雾,方见真章。
宣州西部,枯骨岭西三十里,鹰愁涧。
此处地势险恶,两壁悬崖高耸入云,中间一道狭窄湍急的涧水奔涌咆哮,声如雷鸣。仅有一条依山开凿、宽不盈丈的栈道悬于半崖,一边是湿滑的岩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幽涧,人行其上,头晕目眩,故有“鹰愁”之名。此刻,这条天险栈道之上,却行进着一支沉默而肃杀的军队。
正是得胜回师、前往与凌虚子约定会合地点的李钧所部靖安军。只是这支得胜之师,气氛却异常压抑。士卒们沉默地低头赶路,甲胄上凝结着暗褐色的血痂,兵器磨损严重,许多人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眼神疲惫而麻木,只有偶尔抬头瞥向前方那道玄色身影时,才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狂热混杂的情绪。
李钧骑马行在队伍最前。他依旧未着甲胄,只一袭玄色常服袍,但衣袍下摆与袖口,沾染了难以洗刷的暗红污渍。他面色比离开黑风洞时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唯有一双眸子,幽深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却又仿佛蕴含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手背、脖颈处的暗金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隐隐流转,比之前更加清晰、密集,甚至已蔓延至下颌边缘,如同活物的触须,缓缓向着脸颊攀爬。
他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险峻的栈道,对身后军队的压抑气氛恍若未觉,亦对脚下深涧的咆哮与头顶逼仄的悬崖视而不见。他的心神,大半沉浸在与体内那股力量的“角力”之中。
自黑风洞吞噬了“大祭”的部分力量与那枚“黑石”核心后,“逆鳞”之力又有了明显的“成长”。它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饥饿”,对杀戮、对毁灭、对一切蕴含“秩序”与“生命”气息的事物的渴求,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唯有在杀戮之时,在那力量奔涌宣泄的瞬间,这种渴求才能得到暂时的、病态的满足。但每次满足之后,随之而来的空虚、烦躁,以及灵魂深处那仿佛被无形之手缓慢撕扯的痛楚,便会加剧一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正常”的李钧,那个心怀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