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杜文若被寒风惊醒,挣扎着坐起。
“无事。”李钧摆摆手,声音沙哑,“让值守的哨探,再往前放出三里。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杜文若应下,正要出去传令。
就在这时——
“报——!”一声带着惊惶与难以置信的嘶喊,从防线外围由远及近!一名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脸上带着数道新鲜刮伤的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过层层岗哨,噗通一声跪倒在帐前,手中死死攥着一个用油布和皮绳紧紧捆扎、沾满泥污和暗红污渍的、巴掌大小的包裹。
“王……王爷!外海……外海漂来……漂来一个东西!弟兄们用挠钩捞上来的!是……是个油布包!上面……上面有血!还有这个!”斥候的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寒冷和激动而变调,他颤抖着,将油布包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摊开掌心,里面赫然是一枚被泥污半掩、但依旧能看出是青铜质地、边缘有细微磨损的……腰牌!腰牌上,隐约可见一个古篆的“谛”字!
“谛”字腰牌!“谛听”组织的信物!
李钧瞳孔骤缩,一步上前,几乎是从斥候手中夺过那油布包和腰牌。油布包入手沉重湿冷,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海腥、淤泥、以及……极其淡薄、却绝难错认的、属于“谛听”秘制药物的特殊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包裹捆扎得极为专业结实,皮绳打结的方式,正是“谛听”内部用来标识“绝密”、“紧急”情报的特殊手法!
派往庐州府方向的“谛听”探子!是他们用生命送回来的东西?!
李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强压着立刻拆开的冲动,厉声问道:“何处发现?可有人接近过此物?”
“回王爷!是在防线东南方约十里、靠近一处礁石滩的海面上发现的,随波逐流,差点被海浪卷走!是了望塔上的弟兄眼尖,用千里镜看到有反光,才派小船冒险捞回!除了打捞的弟兄,无人碰过!发现时,它……它好像是从北边,顺着海流漂过来的!”斥候语速飞快地禀报。
北边?庐州府在内陆,但有其支流通往大江,再入海……难道是从内陆水道,几经辗转,最终漂流入海?这需要多么惊人的巧合,或者说……冥冥中的气运?
李钧不再多问,拿着油布包和腰牌,转身快步走回帐内。杜文若也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跟了进来,示意斥候退下严守秘密,然后死死关紧了帐门。
油灯下,李钧用颤抖的手指(他很少如此失态),解开了那特殊手法捆扎的皮绳,剥开一层层浸透海水、却因特殊处理而未让内部完全湿透的油布。最里面,是一个用鱼鳔胶密封的、半个巴掌厚的油纸包。撕开油纸,露出了里面一本同样用油纸仔细包裹、边角已被海水浸得发皱、但内页似乎完好无损的……小册子。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绘制在某种坚韧皮纸上的简略地图。
小册子封皮无字,内页密密麻麻,是用特制炭笔书写的、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以及一些简略的图示。地图上,则用朱砂和炭笔,标记着一个清晰的、位于庐州府城中心区域的巨大红叉,以及周围辐射状的线条、注解。
李钧屏住呼吸,就着油灯,飞速翻阅。
“……腊月廿九,抵庐州外围,城陷,黑气冲天,菌毯覆地,疑为京城‘怪病’之源……”
“……怪物(暂名‘畸变体’)形态各异,有类人形者,有兽形者,有异形者,共通点:嗜血,疯狂,力大,惧强光烈火,疑似受城中‘巢穴’(暂名)统御……”
“……巢穴:位于原府衙处,形如巨大肉瘤,不断搏动,喷吐黑红雾气,滋生畸变体,疑似污染源与指挥中枢……其表面有‘镶嵌’之人,成百上千,与血肉融合,生不如死……”
“……巢穴有‘核心’(推测),位于其底部暗金色区域,内有盘坐人形轮廓,疑似关键……守卫森严,有强大畸变体(暂名‘监工’、‘甲壳卫’)……”
“……地下有通道,疑似旧排水系统,已被污染,有小型食肉怪物(暂名‘水蝌蚪’)……”
“……畸变体受巢穴‘意志’驱使,可协同,有一定智慧……其扩散速度,远超预计……建议:集中一切力量,焚毁巢穴,尤其攻击其核心暗金色区域及盘坐人形……迟则生变,恐酿滔天大祸……”
字迹越来越潦草,到了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充满了血污和挣扎的痕迹,显然书写者在极端危险和痛苦的情况下完成。最后一页,只有寥寥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
“王爷,卑职夜枭,携山鼠、草狐,已探明巢穴根本……山鼠、草狐,恐已殉国……情报在此,望王爷速决……卑职……去也。”
夜枭。“谛听”最精锐的探子之一,李钧的心腹干将。
李钧握着册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他快速扫过那张简略地图,上面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