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夜枭心头一凛,想起庐州府城中,那巨大“巢穴”的搏动。难道这地下,也与那东西相连?他不敢深想,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找到出路,与山鼠、草狐汇合——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他熄灭火折,保存体力,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开始复盘。井下的经历九死一生,但也并非全无收获。那种暗红色的、长满触须和利齿的“小怪物”,显然是“巢穴”或者说菌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可能是某种“清道夫”或“兵蚁”的幼体?它们对活物血肉极度贪婪,但似乎智力低下,防御脆弱。井下的废弃通道,或许原本是庐州府城排水系统的一部分,被菌毯和怪物占据,但同时也可能四通八达……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如果能通过这些地下通道,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甚至进入那“巢穴”的下方……是否有可能,发现其真正的秘密,甚至……找到摧毁它的方法?
这个念头让夜枭浑身一颤,既是恐惧,也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作为“谛听”最精锐的探子,深入绝地,获取关键情报,本就是他的使命。王爷在东南等着消息,等着能对抗这“怪病”、这“巢穴”的方法。地面上危机四伏,几乎不可能靠近,而这地下……或许是一条绝路,也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与……奇袭之路!
他再次吹亮火折,仔细打量这个岩洞岔口。一共有三个方向:他爬出来的狭窄水道;一条斜向上、似乎有微弱气流、但更加狭窄崎岖的缝隙;以及一条斜向下、较为开阔、但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天然隧道。那沉闷的、仿佛心脏搏动的“咚……咚……”声,似乎就是从下方隧道深处传来。
夜枭几乎没有犹豫。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将匕首在皮甲上擦干净,紧了紧身上的皮索,深吸一口气,向着那条斜向下、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隧道,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火光摇曳,将他孤独而坚定的身影,投射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拉得很长,很长。黑暗,如同实质,在前方无声地蔓延,仿佛一张巨口,准备吞噬一切敢于窥探秘密的蝼蚁。
卧牛谷,谷口。
原本紧闭的包铁木门,此刻打开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门楼之上,韩山、石先生以及谷中仅有的几十名青壮,手持猎叉、弓箭、甚至锄头镰刀,紧张地注视着谷外。凌虚子与赵谦、刘能等人,也已赶到,站在内墙之上,向外望去。
只见谷外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此刻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怕是有三四百之多,男女老幼皆有,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与绝望。他们似乎是从同一个地方逃难而来,拖家带口,带着破烂的家当,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人群中,隐约有压抑的哭泣和呻吟声传来。
而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在这群流民后方约百丈远的树林边缘,影影绰绰,晃动着几十个黑影!那些黑影动作僵硬而迅捷,发出非人的、低沉的嘶吼,正是众人曾在老鸦口军堡见过、又从黑山镇逃回人口中得知的那种被“怪病”感染、失去神智、力大无穷、嗜血疯狂的“病人”,或者说——畸变体!它们似乎被这群流民吸引,但又对卧牛谷谷口那散发着淡淡土黄色光晕的阵法护罩,以及护罩后严阵以待的人群,心存忌惮,只是在树林边缘徘徊,猩红混乱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里正!韩里正!行行好,开开门,放我们进去吧!后面……后面有怪物追来了!”流民前方,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满脸血污灰尘的中年汉子,扑到阵法光罩边缘,嘶声哭喊,不住地磕头。他身后的人群也骚动起来,纷纷哀求哭喊,声震四野。
韩山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吧作响,眼中满是挣扎。放人进来?谷中存粮本就有限,这突然多出三四百张嘴,如何养活?更何况,谁能保证这些人里,没有混入奸细,或者……已经染了“怪病”的?可若不放……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几百号乡亲,被外面那些怪物生吞活剥?
“韩里正,”赵谦在一旁沉声道,他久经战阵,对危机的嗅觉更敏锐,“这些人来路不明,又引来了怪物,贸然放入,恐生变故。依我看,不如紧闭谷门,以弓箭驱散怪物,至于这些人……唉,乱世之中,生死有命。”他话虽冷酷,却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刘能等边军也默然,他们见过太多惨剧,心知有时候妇人之仁,会害死更多人。
凌虚子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谷外那群惊惶绝望的流民,又看向树林边缘那些蠢蠢欲动的畸变体。他的感知远超常人,能清晰“看”到,那些畸变体身上缠绕的、与庐州府方向隐隐共鸣的混乱污秽气息,也能感觉到流民身上浓浓的绝望、恐惧,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那“三眼天王”标记相似的、人心癫狂堕落后产生的“浊气”。这浊气很淡,混杂在绝望中,难以分辨源头,但确实存在。
“他们从何而来?追他们的怪物,有多少?”凌虚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谷口每个人耳边响起,奇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