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看着这些眼神坚定的汉子,心中微暖。在这末世之中,还能有如此忠勇之士追随,是幸事,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好。”他缓缓点头,“此地不宜久留,那封印撑不了多久。我们即刻动身,先往南,出北境,再寻机渡江南下。沿途需小心避开大规模流民与可能出现的‘异变’区域。另外,”他看向赵谦,“派两个最机灵的兄弟,脱离队伍,分别前往两个方向。”
“请王爷吩咐!”
“一人,去西北。寻找西征大军残部,或打探是否有成建制的边军仍在抵抗。若有可能,告知他们北境真相,劝其南下,或寻险固守,切莫浪战。另一人,”凌虚子目光深远,“去蜀中。蜀道艰难,易守难攻,且蜀中多奇人异士,玄门宗派林立。去探听蜀中局势,留意是否有……对抗邪祟、守护一方的势力或高人,尤其是,留意是否有使用银色光芒、剑术通神,或提及‘守门’、‘白羽’等字眼的人物或传说。”
赵谦凛然应命:“末将明白!”他虽不解王爷为何特别关注蜀中,但深信王爷必有深意。
凌虚子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笼罩在永恒暗红与深沉黑暗中的天地。圣山的方向,那扇“门”的气息,似乎更加清晰了。黑石堡的“裂隙”,京城的“鬼域”,东海的“阴影”……“归墟”的侵蚀正在加速,真正的冲击,或许很快就会到来。他必须抓紧时间。
“走吧。”他率先转身,走向山谷另一端的出口。银袍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仿佛黑暗中的一盏孤灯,微弱,却坚定地向着南方,那未知的混乱与希望并存的土地,前行。
身后,篝火被迅速熄灭掩埋,百余道沉默而坚定的身影,紧随那道银色光芒,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北境的风,依旧呜咽,卷起雪沫,很快便将他们留下的足迹掩去,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几乎就在凌虚子一行离开山谷,踏上南下之路的同时。
距离他们千里之遥的中原腹地,庐州府城。
这里已不再是人间城池,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修罗地狱、鬼蜮魔窟。
曾经还算繁华的府城,如今城墙坍塌了大半,街道上遍布瓦砾与残肢断臂。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污血般的“苔藓”或“菌毯”,覆盖了大部分的建筑与地面,不断蠕动、增殖,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街道上游荡的“东西”。
它们还依稀保留着人形,但大多肢体扭曲变形,皮肤溃烂流脓,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血肉。有的脑袋膨胀如斗,五官扭曲移位,口中流淌着腥臭的涎液;有的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爬行,指尖长出乌黑的利爪;有的胸腔裂开,伸出章鱼般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它们毫无理智,只剩下对一切鲜活生命的疯狂攻击欲望,发出非人的嘶吼,在废墟与菌毯间游荡,一旦发现活物(哪怕是受伤的同类),便会一拥而上,疯狂撕咬、吞噬。而被它们咬伤、抓伤,哪怕只是沾上一点它们身上溃烂的脓血,健康的活人也会在极短时间内(短则数个时辰,长不过一日)开始发烧、溃烂,最终神智癫狂,化作它们的同类。
这就是从京城鬼域扩散出的“怪病”,或者说,是一种低烈度、但传染性极强的“归墟”污染在凡人身上的体现!它不像北境的黑暗怪物那般强悍诡异,也不像东海阴影那般拥有恐怖的规则力量,但它对普通人、对社会秩序的破坏,却更加直接、更加恐怖!因为它摧毁的是“人”本身,是文明的基石!
庐州府陷落得如此之快,正是因为起初官府将其视为寻常时疫或流民暴乱,应对迟缓,等发现不对劲时,感染已呈燎原之势,城内守军、衙役、乃至许多百姓自身,都迅速被卷入这恐怖的转化之中,内外交困,一夕崩溃。
此刻,在原本府衙所在、如今已被暗红菌毯和扭曲血肉覆盖的广场上,一场诡异而血腥的“仪式”或“进化”,正在发生。
数以千计的、形态各异的“病人”(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聚集于此,它们拥挤着,嘶吼着,却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如同朝圣般,面向广场中心。那里,由无数粘稠污血、破碎内脏、以及暗红菌毯堆积、融合而成的,是一座高达数丈、不断蠕动、搏动的、如同巨大心脏或肉瘤般的恐怖“巢穴”!
“巢穴”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汩汩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一张扭曲的巨口,不断开合,吞吐着浓郁的黑红色雾气。随着“巢穴”的搏动,下方聚集的“病人”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控制,变得更加狂躁,却又诡异地保持着秩序,不断将捕获的、尚未完全转化的活人,或者城中断裂的肢体、内脏,甚至是被它们杀死的同类残骸,奋力抛向那“巢穴”顶端的巨口。
巨口来者不拒,将一切“祭品”吞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蠕动声。每吞噬一批“祭品”,“巢穴”的搏动就更加有力,散发的黑红雾气就更加浓郁,体型似乎也微微膨胀一分。而下方的一些“病人”,在“巢穴”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