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团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的信纸,扔到了桌上。
一名离得最近的总兵迟疑着上前,捡起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将信传给下一个人。
很快,所有将领都看完了这封来自京师的密信。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都看到了吧。”
张承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马尚书的命令,让我们去死。”
一名脾气火爆的总兵忍不住骂出了声。
“他妈的!这群京城里的老爷,坐在暖房里动动嘴皮子,就要我们拿命去填!”
“大人,咱们的兵什么样,您最清楚。那些民夫,听到炮声就尿裤子了,怎么跟汉军打?”
“是啊大人,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将领们群情激奋,积压已久的怨气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张承业抬手,向下压了压。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着自己的部下,这些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人。
“清廷,已经弃我等于不顾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死战,我们都会变成汉军的军功。我们的家人,会因为我们的‘畏战不前’而被朝廷问罪。”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但是,还有另一条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岳升龙、赵良栋,他们归汉了。他们的家人安然无恙,他们自己也得到了重用。”
张承预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归汉,可保家人性命,也可保麾下数万弟兄,尤其是那些无辜民夫的性命。”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叛……叛清?”
一名将领下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身体都哆嗦了一下。
张承业冷笑一声。
“是它先逼反我们的!”
“我只问你们一句,是愿意跟着我去死,还是愿意跟着我,去博一条活路?”
将领们互相看着,从彼此的脸上,他们看到了恐惧、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上绝路的认同。
终于,那名最先看信的总兵,单膝跪地。
“末将……愿随大人,共谋生路!”
“扑通!扑通!”
其他的将领也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
“愿随大人!”
张承业看着跪倒一片的部下,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的计划迅速敲定。
首先,他以“粮草不足,无力供养”为由,将麾下一万八千名被强征来的民夫就地遣散。
他自掏腰包,给每个人发了三天的口粮与几两碎银作为路费。
这个举动,既是向汉军示好,也是为了甩掉包袱,保全这些无辜者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他手中只剩下五千名真正能战的绿营精锐。
然后,他带着这五千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西安城。
城中由朝廷派驻,用以监视他的“西安将军”与“陕西知府”,还在睡梦中,就成了刀下之鬼。
府库、粮仓、兵器库,一夜之间,尽数易主。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亮西安城的城楼时,城头已经换上了陌生的旗帜。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周大勇率领的龙骧军团前锋,刚刚抵达城下,便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张承业一身便服,不带兵器,亲自站在城门口。
他身后,是那五千名神情复杂的绿营兵。
周大勇策马上前,与他遥遥相对。
张承业对着周大勇,深深地躬下身子,双手奉上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末将张承业,愿献西安城、府库钱粮,以为投名状。”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望汉王殿下,念末将保全城中百姓、遣散无辜民夫之功,予以任用。”
周大勇看着这个几天前还是敌人的清廷提督,又看了看他身后洞开的城门,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没有立刻答复,而是通过随军的电信局,将这里的详细情况,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远在银川的李信。
线路那头的回令很快传来。
“暂命张承业为‘陕西绿营安抚使’,负责收拢陕西境内溃散的绿营兵,维持地方治安,但有一条,不得扰民。”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陕西失守……张承业兵变,献城投敌……”
一名太监用颤抖的声音,念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