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升龙是汉人官员的一面旗帜,他是岳武穆的后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刚刚平复下去的咳嗽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都降了汉,你让天下其他的汉官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大清气数已尽,投降汉王才是顺天应人!”
“这比丢掉十个四川还要可怕!”
康熙的吼声在寝殿内回荡,带着一种末路英雄般的悲凉。
“大清……危矣!”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一次,他咳出的血染红了身前的锦被。
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四川提督岳升龙归降汉王,四川全境失守”的噩耗,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京城的官场中蔓延开来。
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与恐慌之中。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那些同样出身绿营的汉人武官。
一名原属岳升龙麾下的四川绿营参将,在京中听闻消息后,竟连夜派心腹家人出城,试图联络西线的汉军。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粘杆处早已盯上了京中所有与四川有关联的官员。
他的家人刚刚出城三十里,便被粘杆处的校尉当场拿下。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康熙躺在病榻上,只说了一个字。
“杀。”
那名参将连同他的家人,一夜之间从京城彻底消失。
血腥的手段暂时震慑了一部分人,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所有汉人官员心头的阴云。
他们看到了岳升龙的选择。
也看到了李信给出的承诺——汉军四川总督,总领军政。
这哪里是投降?这分明是换了个更强大的主子,继续做一方诸侯。
于是,朝堂之上,称病不上朝的汉官越来越多。
“病假”成了他们最安全的护身符。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粘杆处“消失”的人。
明哲保身,静观其变,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户部尚书马齐,这位满洲重臣,此刻也是一脸凝重地跪在康熙的病榻前。
“皇上,西线的军报。”
他的声音干涩。
“自从岳升龙归降的消息传开,甘肃、陕西两地的绿营兵丁,逃亡者日增。”
“短短数日,已逾三千之众。”
“军心浮动,士气涣散。赵良栋将军与殷化行将军上奏,请求增派八旗兵前去弹压,否则……防线恐将不稳。”
康熙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每多听一个字,他心里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大清的统治根基,并非坚不可摧的八旗铁骑,而是数量更为庞大的,由汉人组成的绿营。
现在,这个根基,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索额图求见。”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让他进来。”
康熙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很快,须发皆白的索额图走进寝殿,跪倒在马齐身旁。
“皇上,老臣听闻川蜀之变,五内俱焚。”
索额图的声音带着沉痛。
“岳升龙此举,其心可诛。他不仅仅是献了一座成都城,更是向天下所有汉人传递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汉人,可以投靠汉军,而且能得到重用。”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马齐在一旁补充道。
“索相所言极是。如今人心惶惶,若不采取雷霆手段,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效仿岳升龙。”
索额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皇上,老臣有一策,或可震慑宵小。”
“讲。”
康熙吐出一个字。
“岳升龙在京中尚有族人,虽非近支,但亦是岳氏一脉。我们当将其满门抄斩,昭告天下。同时下旨,凡有归降汉贼者,其家眷亲族,一体连坐,男丁为奴,女眷入教坊司。”
“唯有如此,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那些首鼠两端之辈,背叛大清,是什么下场!”
索额图的话,让寝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马齐听得心头一跳,却不敢出言反对。
乱世用重典,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病榻上的康熙,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睁开眼,原本锐利的双眸此刻显得有些浑浊。
“索额图,你糊涂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索额图和马齐同时身体一震。
“现在这么做,不是震慑,是逼迫。”
“你杀了岳升龙的族人,只会让天下汉人觉得我大清刻薄寡恩,连降将的远亲都不放过。”
“你搞连坐,只会让那些本还在犹豫的官员,为了保全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