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将巨大的工坊映照得如同白昼。
王希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王二则穿行在流水线之间，手掌不时拂过冰冷的机床。
流水线上，一个个赤膊的匠人动作飞快。
汗水顺着他们肌肉的线条滑落，滴在灼热的机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响。
枪管、转轮、枪机、枪托、三棱军刺。
一件件冰冷的部件在他们手中被精准地组合成一支支“五雷神机”。
每一道工序都流畅得没有丝毫停顿。
组合完成的火铳被传递到检验区。
那里的匠师们神情专注。
他们拿起一支枪，拉动枪栓，感受机括的咬合。
他们转动转轮，倾听机簧发出的清脆声响。
他们将三棱军刺卡入枪口的卡榫，用力晃动，检查其稳固。
合格的成品被盖上检验合格的印章，然后迅速装箱。
箱子表面用黑漆刷着编号。
一旁的兵曹军官核对文书，提笔签字，然后挥手。
几名士兵上前，将沉重的木箱抬起，运出工坊，装上等待的马车。
一名管事模样的匠师快步走到王希面前。
“院正！王副院正！”
他递上一份报表。
“木柄手雷日产量已稳定在六百枚！”
“库存已逾万枚！”
王希接过报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力量。
“继续生产！”
“确保前线每人都能配发十枚！”
“诺！”
管事躬身退下。
王希的视线重新投向那片繁忙的景象，投向那些正在被创造出来的杀戮利器。
正在此时，另一名匠师从远处跑来，脚步踉跄。
他满头大汗，脸上沾着黑色的油污。
“院正！”
他跑到王二面前，大口喘着气。
“蒸汽机车改进型三号车，转向机构还是有问题！”
“拐急弯的时候，车轴受力太大，非常容易脱出轨道！”
王二的脸沉了下去。
他从那匠师手里拿过一张画满了草图的油腻纸张，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
“材料强度不够，还是设计冗余不足？”
“都试过了！用了最好的精钢，还是不行！那东西太重了！”
王二将图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走！”
“去看看！”
他立刻转身，大步向工坊外走去。
王希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刚刚走出枪械所那扇巨大的铁门，一股夜风带着凉意吹来。
工坊内的热浪与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一道黑影从门边的阴影里分离出来。
那人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王院正！”
“王副院正！”
燕九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希与王二的脚步同时停下。
他们看着眼前的青蛇卫指挥使。
“燕大人。”
王希开口。
燕九没有多余的客套。
“青蛇卫密报！”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培公已启用‘暗枭’！”
王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王二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工具袋。
“目标就是二位！”
燕九继续说道。
“粘杆处最顶级的杀手！”
“他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情报显示，他们可能已经潜入城内！”
燕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务必万分小心！”
空气似乎凝固了。
远处兵营的号角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地死寂。
王希缓缓吐出一口气。
“多谢燕大人提醒！”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格物院的内外戒备，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青蛇卫的兄弟们也一直在暗中保护。”
“我们会小心！”
燕九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向后一退，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王二看着燕九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座灯火通明，如同巨兽般吞吐着武器的工坊。
他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大哥！”
王二转过头，看着王希。
“清狗想杀我们？”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