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连山一把抱住软倒的赵老栓,入手滚烫,全是黏腻的鲜血。
他探了探赵老栓的鼻息,气若游丝。
“军医!”
贺连山抱着人,冲着自己队伍的方向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妈的!军医死哪去了!给老子滚过来!”
两名背着药箱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还沾着硝烟的黑灰。
“将军!”
“快!救人!他要是死了,老子砍了你们!”
贺连山小心翼翼地将赵老栓平放在地上,动作和他刚才砍人时的凶悍判若两人。
军医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剪开赵老栓的衣甲。
那道从左肩一直劈到胸口的刀伤,皮肉外翻,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触目惊心。
“将军,这伤…太重了!失血太多,我们…我们只能先止血,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他自己的命了!”
军医的声音都在发抖。
贺连山蹲下身,死死盯着赵老栓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戈壁。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辣椒烟雾残留的刺鼻味道。
清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些尸体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扭曲姿态。
飞骑旅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将死去的战友抬到一边,用布盖住他们的脸。
幸存的十一个盐队护卫,个个带伤,他们没有去包扎自己的伤口,而是围在赵老栓身边,眼神里全是惶恐和期盼。
“贺将军…”
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哑着嗓子开口。
“我们头儿…他…”
贺连山扭过头,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死不了!”
他斩钉截铁地吼道。
“老子说的!阎王爷不敢收!”
他走到那群清军尸体旁,一脚踢开一个死不瞑目的清军头领。
“清点战果!把这些清狗的马匹、兵器、甲胄,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都给老子扒下来!”
“他们不是想抢咱们的盐巴吗?”
“老子今天连他们的裤衩子都给扒了带回去!”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压抑的气氛被这句粗俗的命令冲淡了不少。
他们开始高效地执行命令,将清军的武器装备收集起来,一匹匹无人看管的战马也被牵到了一起。
贺连山走到骆驼队旁边。
几百头骆驼聚在一起,虽然有些受惊,但在盐队护卫用生命筑起的壁垒下,安然无恙。
每一头骆驼背上都驮着两大包盐巴,那是黑水城几十万军民的命!
他伸手拍了拍一头骆驼的脖子,感受着它温热的体温。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急救的赵老栓,又看了看那些死去的护卫。
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将军!”
一个什长跑过来报告。
“清点完毕!斩杀清军猎杀营一百三十四人!俘虏受伤的二十七个!缴获战马一百五十三匹!马刀、弓箭、甲胄若干!”
“那二十七个俘虏呢?”
贺连山冷冷地问。
什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将军的意思。
“路上走不动的,都处理了。现在还剩五个能走的,都是头目。”
“嗯。”
贺连山不再多问。
“伤员上马!能动的都给老子动起来!把咱们牺牲的弟兄,还有盐队的弟兄,都带上!咱们回家!”
“盐巴!一粒都不能少!”
“出发!”
队伍重新集结。
来时气势如虹,归时却多了一份沉重。
队伍的最前面,是贺连山和他麾下的精锐骑兵。
中间,是安然无恙的骆驼商队。
队伍的最后面,是几辆用备用骆驼拉着的简易拖车,上面躺着重伤的赵老栓和其余伤员。
还有几十匹战马,马上驮着的,是盖着白布的尸体。
风沙吹过戈壁,卷起一阵呜咽。
归途,再无一言。
……
黑水城。
城墙上的士兵远远看到了地平线上出现的队伍,立刻发出了欢呼。
“回来了!贺将军他们回来了!”
“盐队回来了!”
城门大开。
李信带着一众将领,亲自站在城门口迎接。
百姓们也从城内涌出,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激动。
然而,当队伍走近,城门口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队伍后面的那些身影,看到了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
胜利的喜悦,瞬间被一股沉重的悲伤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