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鲁老七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发颤地回答,“落锤的瞬间,那力道……太大了……榫卯……榫卯的结构吃不住劲……崩了……”
李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那个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王希。
“图纸呢?”
王希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如梦初醒,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那份沾着自己心血与鲜血的图纸,递了过去。
李信展开图纸。
上面布满了王希在亢奋状态下疯狂修改的炭笔痕迹和密密麻麻的、复杂的计算符号。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那些关键的结构设计。
“连杆的强度设计冗余不够,榫卯结构,是天生的弱点。”
李信一针见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
“但思路没错。蒸汽之力,确实磅礴,远非人力可及。”
他放下图纸,那双平静的眸子,骤然间风云变色!
目光如电,如刀,如锥,狠狠刺向在场所有面如死灰、垂头丧气的工匠!
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两块冰刀在互相刮擦,尖锐而酷烈!
“死了人,伤了人,就怕了?”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根断裂的木柱上!
“嘭!”
木屑纷飞!
“格物之道,探索未知,哪有不死人的?!哪有不流血的?!”
“老子带兵打仗,攻城略地,哪一次的胜利,不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就因为死了人,流了血,你们这群爷们儿就怕了?!就他娘的想缩回去了?!”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着那台已经变成废铁的钢铁巨兽,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都给老子抬起头!看看它!”
“它废了吗?!它死了吗?!”
“它没死!它只是在用自己的骨头,告诉你们这群蠢货,哪里还不够硬!哪里还不够强!”
“榫卯断了,就给老子换成整根的精钢铁轴!用最好的百炼钢!”
“连杆强度不够,就给老子加粗!加厚!用最硬的铁木!外面再给老子包上三层铁皮!”
“榫卯结构不行,就给老子改!给老子换!改成更牢固的连接方式!法兰盘!用烧红的螺栓给老子拧上去!让它自己冷却锁死!你们格物院不是号称最有办法吗?!这点小小的挫折,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打趴下了?!”
他冰冷酷烈的目光,最后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王希的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铁与血的命令!
“王希!抬起头来!看着老子!”
王希浑身剧震,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迎上了李信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两团熊熊烈火的黑眸。
“死了人,伤了人,老子也心疼!抚恤,老子给双倍!伤员,老子用最好的药!”
“但是!仗,还得接着打!鞑子的刀,不会因为我们死几个人就变钝!”
“枪管,还得继续造!蒸汽锻锤,必须给老子成功!”
李信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所有人的心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可抗拒的压迫感。
“老子给你人!给你料!给你钱!格物院要什么,老子给什么!”
“但老子,只给你十天!”
他猛地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希的鼻尖上。
“十天之内!要么,你把这个铁疙瘩给老子重新立起来!让它乖乖听话,给老子锻出合格的无缝钢管!”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寒风,让整个工棚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要么……”
“你就带着你这帮人,抱着这堆废铁,一起给死伤的兄弟——陪葬!”
“轰!”
这最后一句,如同九天惊雷,在王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死灰般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至极的光亮!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之后,所迸发出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与决绝!
“诺!”
王希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那枯瘦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狂吼,嘴角的血迹因为这个动作而显得格外狰狞!
“十天!就十天!”
“若不成!王希,提头来见!”
“王二!”李信的目光转向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副手。
“末将在!”王二猛地站起,如同被激怒的受伤猛虎,眼中凶光毕露。
“带人,立刻清理废墟!所有伤员,立刻送往医曹!告诉张济,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全力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