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无比清脆、无比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如同死神的狞笑,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呼与喧嚣!
那根连接着活塞与锻锤的铁力木连杆,在与锻锤头连接的榫卯结构处,竟应声断裂!
“不好!快躲开——!”
王二那双铜铃般的牛眼瞬间瞪得血红,目眦欲裂,发出了平生最凄厉的狂吼!
但,一切都晚了!
失去了连杆束缚的千斤锻锤头,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带着残余的巨大动能,失控地飞了出去!
轰隆——!
沉重的锻锤头狠狠地撞在了支撑工棚屋顶的一根合抱粗的木柱上!
那坚实的木柱,如同朽木一般,被瞬间撞成两截!
漫天木屑纷飞!
紧接着,锻锤头余势未消,又翻滚着,重重砸在旁边堆放的一堆半成品铁件上!
稀里哗啦——!
火星、断裂的木料、被砸得扭曲变形的铁件,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四周的人群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啊——!”
“救命啊!”
“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欢呼!
三名离得最近、来不及躲闪的工匠,当场被飞溅的铁块和断裂的木料击中!
一人被一块高速飞行的铁片砸中头部,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头盔迸裂,鲜血迸溅,当场软倒在地,生死不知!
另一人被削断的木柱扫中了小腿,只听“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整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还有一人,被倒塌的屋顶和木料死死压住了半边身子,胸膛塌陷,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狂喜,瞬间化为炼狱!
工棚内烟尘弥漫,血腥味与蒸汽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人无法呼吸。
到处都是哭喊声、惨叫声、呻吟声。
那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在废墟之中,仍在“嗤嗤”地喷涌着白汽,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王希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了,血色在一瞬间褪尽,化为死人般的惨白。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血肉横飞的惨状,看着自己呕心沥血、视若神明的造物,转瞬间变成了屠戮同伴的杀戮凶器。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他胸前那份沾满了油污与汗水的图纸上,染红了那些复杂的线条和计算符号。
“救人!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王二最先反应过来,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双眼通红,嘶吼着冲向废墟,徒手去扒拉压在工友身上的沉重木料,双手瞬间被锋利的木刺扎得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鲁老七和其他工匠也如梦初醒,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救人。
整个格物院,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悲鸣之中。
死寂。
当李信踏入这片狼藉的工棚时,所有的哭喊与喧哗都诡异地平息了。
只剩下锅炉残余蒸汽从破裂管道中泄漏发出的、微弱的“嗤嗤”声,如同垂死的喘息。
李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这片如同战败后的废墟,扫过地上那几滩已经开始凝固、变得暗沉的血迹,扫过那台彻底报废、扭曲狰狞的钢铁巨兽,最终,落在了那个失魂落魄,跪坐在地上的王希身上。
他没有发怒,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步走到那片最刺目的血迹旁,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沾了一点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
在指尖,轻轻地捻了捻。
冰冷的触感,带着一股浓郁的、铁锈般的腥气。
他站起身,走到王希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冬日里结冰的湖面。
“死了几个?”
王希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回……回禀大帅……”
王二抬起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水和血污混成了一道道泥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重伤三人……头部重创的赵三……怕是……怕是不行了……”
“断了腿的钱老六,整条腿都碎了,张济先生说……保不住了……”
“还有被压断了七八根肋骨的孙二狗,内脏可能破了,也在……也在抢救……”
李信沉默着,听完了报告。
他转过身,走到那台彻底报废的蒸汽锻锤旁。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而扭曲的锤头,又走到断裂的连杆处,仔细观察着那个被巨大力量硬生生撕裂的榫卯接口。
硬木的纤维被暴力扯断,断裂面参差不齐,狰狞可怖。
“问题,出在榫卯?”
李信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喜怒,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