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蒙学堂的灯火依旧明亮,窗纸上,还能隐约看到几个孩童温习功课的剪影。
“先生请看!”
李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碰撞般的铿锵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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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便是答案!”
他猛地转身,双目灼灼,如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逼视着李颙!
“先生奔走呼号,联络四方义士,其志可嘉,其情可佩!”
“然!”
“先生可曾想过,为何那些义军,总是旋起旋灭?为何那些志士,总是血洒荒丘,壮志未酬?!”
“不是他们的志向不够坚定!不是他们的热血不够滚烫!”
“是他们的力不足!是他们的根基不稳!”
“力不足在何处?!”
“在于他们没有一块能够源源不断造血的稳固根基!在于他们没有一批能够独当一面的可用干才!在于他们没有一条能够凝聚民心、指明前路的光明大道!”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那一叠军官的识字本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先生再看这个!”
他拿起一本,翻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写满了“击锤簧片”、“膛线缠距”、“准星标尺”之类的古怪词眼。
“这些军官,昔日,或为猎户,或为农夫,大字不识一个!”
“如今,他们白日操练,夜晚秉烛,为了认识一个字,为了看懂一张图,常常熬得双眼通红,呕心沥血!”
“为何?!”
李信的声音压低,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字认错了,或许就会导致枪炮失灵,害死身边的袍泽兄弟!”
“一张图看偏了,或许就会导致指挥失误,让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园,毁于一旦!”
“先生!这不是在做学问!这是在学保命的本事!是在学保卫家园的本事!”
他手臂一挥,指向窗外不同方向的灯火。
“汉学宫所育之才,蒙学,是为他们启迪家国赤心!”
“武学,是为他们教授卫民战守之法!”
“仕学,是为他们阐明治世安民之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案头一张描绘着顽童擦拭石碑的草图上,声音变得无比肃穆。
“而忠勇碑的精神,是为他们铸就魂魄!”
“先生!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不是在分散抗清的力量!我们是在这塞外苦寒之地,为日后的光复河山,积蓄最宝贵的星火!是在培育足以燎原的火种!”
“今日之蒙童,今日之军吏,他日,便是重整乾坤,再造华夏的栋梁之材!”
“若无此等根基,纵有万千志士抛洒热血,终究不过是飞蛾扑火,为这悲怆时代,再添一曲悲歌罢了!”
李颙握着那份策论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李信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他心头那最深的忧虑与最宏大的抱负之上。
他一生的奔走,一生的呼号,所求为何?
不正是眼前这一切吗?
“至于先生的清誉……”
李信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恳切。
“先生的清名,重于泰山,信岂能不知?”
“清廷鹰犬密布天下,先生一旦留名于此,必然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黄培诗案’的惨祸,恐怕将要重演!”
“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似有岩浆在奔涌,声音再次变得激昂!
“先生的清名,源于何处?!”
“源于先生不肯摧眉折腰,护持我华夏衣冠!源于先生不肯同流合污,坚守我圣贤大道!”
“清廷入主中原,非止窃国之盗!更是灭种之贼!他们要绝我文化之根,毁我文明之基!”
“剃发易服,大兴文字狱,摧折天下士林风骨!他们想要的,是让我华夏子孙,忘了自己的祖宗,忘了自己是谁,心甘情愿地沦为他们驱使的胡虏奴仆!”
“先生今日在此,非为我李信一人,乃是为这危如累卵的华夏文脉,在这塞外苦寒之地,点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汉学宫所授之学,非伪学,非异端!正是先生您毕生所倡导的‘明体适用’之真儒学!是教人明家国大义、习安身立命之能、怀保境安民之志的救世实学!”
“此地万千军民,皆是先生志同道合的袍泽!”
“若先生因惧怕个人风险而袖手旁观,坐视这塞外仅存的文脉星火,因缺少明师指引而渐趋黯淡,乃至最终断绝于乡野草莽之间……”
李信向前踏出一步,一字一顿地喝问。
“先生纵能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