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下戳中了不少行伍出身军官心底最深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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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有儒吏提议,取消军中赌钱的陋习,以免滋生事端,应多组织“诵习军规”、“讲述忠义故事”之类的活动。
这提议,直接被几个大老粗校尉当成笑话在全军传开了。
“念经能把敌人念死吗?”
“老子们拿命换来的军功,喝顿酒耍两把牌九,还要他们管?”
兵营与军功司之间,那道无形的墙,越砌越高。
老兵们在背后给韩茂他们起了“纸老虎”、“书篓子”的浑号,抱怨规矩太多,束手束脚。
而儒生们私下里也满腹委屈,觉得这帮粗鄙武夫不识大体,对法度毫无敬畏之心。
矛盾的彻底爆发,源于一件精铁失窃案。
李信收到一份匿名告发,称辎重营在转运一批从互市换回、准备用于铸造燧发枪的精铁时,账目与实物可能对不上。
他没有声张,只密令监军处会同军功司吏衙,进行彻查。
陈敬之亲自坐镇,韩茂和他手下的吏员们,拿着账本、新制定的《辎重出入细则》以及监军处暗中记录的实物交接时间地点,开始了逐一核对。
他们摒弃了过去那种“精铁一批”的笼统记录,将每一块精铁锭的编号、重量、交接时间、经手人、存入库房的位置等所有细节,全部录入在册。
这个由格物院院正王希提议的编号法,效率虽慢,却真正做到了滴水不漏。
查账那天,气氛肃杀。
汉王李信、监军处主事、陈敬之,以及几位营校尉,全都到场。
在众人注视下,韩茂条理清晰地展示着证据链。
他将两本账册并排摊开,一本是辎重营的入库单,一本是军功司的转运记录。
“禀汉王,诸位将军。三日前,从互市运回精铁共计一百二十锭,由辎重营刘都尉接收。按规矩,当晚入库封存。但根据我们核查,入库记录为一百二十锭,而监军处当夜在库房外暗中清点的数目,却是一百一十五锭。少了五锭。”
辎重营都尉刘麻子脸色一变,强笑道:“许是夜黑看错了,这……”
韩茂没理他,继续道:“我们核对了每一锭铁的编号。从‘甲字零一’到‘甲字一百二十’。丢失的,正是末尾的五锭。而更有趣的是,我们查阅了当晚的营门出入记录。刘都尉手下的一名仓吏,曾以‘家中有急事’为由,在深夜赶着一辆草料车出营。守门士卒曾觉得车辙过深,但因是刘都尉亲批的条子,便放行了。”
随着韩茂不带一丝感情的叙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麻子和他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仓吏身上。
面对铁证和制度条款的清晰指向,刘麻子冷汗涔涔。
那仓吏在十几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逼视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承认了自己伙同营外奸商,在转运途中偷卸精铁变卖的罪行。
结果很快下来。
监守自盗的仓吏,依军法斩首示众。
刘麻子因御下不严、失察渎职,被当场免职。
最重要的是,韩茂等人建立的这套看似繁琐到令人烦躁的新账册制度,在关键时刻,成了拨云见日、揪出军中蠹虫的无上利器!
制度带来的公平与威严,第一次以如此震撼的方式,狠狠砸在了所有心存侥幸或轻视文牍者的心头。
王老五站在人群里,看着面如死灰的刘麻子被拖下去,心中翻江倒海,第一次觉得,那些纸片子,或许真的有点用处。
风波过后,李信将几名核心营校尉和韩茂等人,一同召入了议事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王老五、周大柱等脸上仍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将领,再看向韩茂等几个因连日劳累而面带憔悴,眼神却透出坚韧的儒生吏员。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从案上取出一物。
正是韩茂那本在军功司门口,被王老五一巴掌拍过的名册册子。
封皮上,一个清晰的掌印裂纹赫然在目。
“你们,”李信看向王老五等人,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浴血奋战,是撑起我卧龙谷这片天的筋骨!”
他顿了顿,又扬起另一份文书——那是韩茂根据记录,对王老五所部某次训练中受伤率过高的问题,提出的分析与改进建议。
“但筋骨再强,也需要脉络贯通,需要有眼耳洞察秋毫,需要有法度维系军心不散!”
李信将那本破损的名册重重拍在桌上。
“此册,被拍裂了封皮,却未曾损伤其中一字记录的真实!这,就是他们的筋骨!书生看似柔弱,这股硬气,你们谁敢说没有?尔等日后,莫要再视他们为无用的累赘!”
他转头看向韩茂等人,语气缓和了些。
“尔等饱读圣贤书,胸有沟壑。但军中事务,贵在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