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为更利于“抢风”(逆风航行)。
那位资格最老、曾为江东水师督造过楼船的宗师,颤抖的手指死死按在“水密隔舱”的示意图上,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嘶哑:“殿……殿下!此……此等结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若真能实现,一舱触礁进水,其他舱室安然无恙,船只依旧可浮可航!这……这简直是赋予了战船第二条,第三条性命啊!这……这已非匠心所能及,敢问殿下,此等神思,究竟从何而来?”
刘封面对老匠人近乎质问的激动,并未着恼,反而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如与友人论道:“老丈言重了。此非天授神启,乃是格物致知之理。天地万物,运行皆有其道。譬如山间翠竹,中空而有节,故能挺拔坚韧,风雨难摧。一竹节受损,他节依旧支撑。又如飞鸟之翼,形态微妙,故能御风而行。我等匠人,当效法自然,观察其形,探究其理,而后为人所用。这水密隔舱,不过是学了竹节之妙;这V型船首,不过是借鉴了鱼儿破水之畅。格物之理,存乎天地间,唯用心者得之。”
老匠人怔在原地,口中反复咀嚼着“格物致知”、“效法自然”这几个字,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他怔怔地看着刘封,又低头看看那超越时代的草图,良久之后,他猛地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袍,对着刘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与叹服:“老夫……服了!枉自造船一生,却未曾真正读懂这水与木之道。殿下之言,如醍醐灌顶!老夫愿倾尽残年所学,肝脑涂地,也要助殿下,将此神船……不,是将此‘格物之船’,真正造出来!”
看着老匠人和其他原本心存隔阂的江东工匠们,此刻如同发现了绝世宝藏一般,围绕着船模热火朝天地投入研究、争论、计算,刘封的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他稍稍侧身,对跟在身边的诸葛均低声道:“叔长,看见了吗?格物之妙,不在于奇技淫巧,而在于探究并顺应这天地万物运行的规律,然后化为我用。钢铁、舟船、酒精……乃至世间万物,其背后皆是‘力’与‘理’之体现。我已命徐岳、赵爽等大家在书院和讲武堂,将算学、几何以及这些基础的格物之道设为必修。我们要培养的,不是只会死读经书的酸儒,而是能理解并能运用这些‘力’与‘理’去创造、去解决问题的实干之才!”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工坊的屋顶,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变得愈发深邃:“曹魏据中原之广,士族之众,人口之繁,此乃其积累数百年的优势,短期内难以撼动。但我季汉,要开辟的,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依靠持续不断的技术革新、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以及高效协同的体系力量来构筑的强国之路!钢铁,是撑起帝国脊梁的骨骼;舟船,是延伸帝国力量的臂膀;而知识,特别是这些格物致知得来的真知,则是驱动这庞大身躯不断前行、愈发强健的血液与灵魂。终有一日,当我们的剑更利,甲更坚,船更快,粮更足,医更精之时,我们的根基,将深深扎于对万物之理的深刻理解与运用之上。此根基,方是真正的、无法被轻易撼动的强国之基!”
工坊之内,炉火正红,水轮飞转,匠人们专注的身影与激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这喧嚣而充满生机的景象,仿佛正是刘封口中那宏伟蓝图最真实、最激昂的注脚。一场静默的产业与技术革命,正在这秦岭之南,如火如荼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