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片强行压制下来的平静,在数日后的一个清晨被骤然打破。
“报——!”
一名斥候飞马驰入宫中,声音带着急促,在刚刚结束朝会的刘封面前单膝跪地:“启禀太子殿下!城西三十里外,发现大队吴军!看旗号,是凌统!约三千余人,皆为精锐部曲,正杀气腾腾向建业疾驰而来!”
殿内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刚刚归附的诸葛瑾、顾雍等人面色微变,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凌统的勇猛与对孙氏的忠诚,在江东无人不晓。
刘封端坐于主位,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凌公绩……果然来了。”他早已料到,孙权被俘的消息传出后,必有死忠将领不顾一切前来救援或复仇,而凌统,无疑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可知其军中可有攻城器械?”
“回殿下,观其行军速度极快,皆是轻装,未见云梯、冲车等大型器械随行!”
“好!”刘封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传令冯习将军,紧闭四门,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遵命!”
不久,建业西门外,烟尘滚滚,凌统率领的三千精锐部曲如同一条暴怒的黑龙,席卷而至。这些士兵皆是凌统私兵部曲,对他忠心不二,此刻眼见国都易主,主公被囚,个个双目赤红,煞气盈野。
凌统一马当先,勒马于护城河外,抬头望向那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严阵以待的汉军,尤其是那面刺眼的“汉”字大旗和“刘”字帅旗,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愤直冲顶门。
他举起手中长枪,指向城头,声如霹雳,怒骂道:“城上的汉狗听着!我乃东吴凌统!尔等奸诈小人,使用妖法袭我都城,囚我主公!算得什么英雄好汉?!速速将我家吴王恭送出来,开城投降,否则待我大军攻入城中,定将尔等碎尸万段,鸡犬不留!”
他身后的三千部曲也随之齐声怒吼,声浪震天,试图以气势压垮守军。
城楼之上,冯习按剑而立,面色沉静。他跟随刘封日久,深知太子殿下谋定后动的风格。面对城下凌统不堪入耳的辱骂和滔天杀气,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并不答话,也无任何动作。汉军士兵们则紧握兵器,依托城垛,沉默地戒备着,如同磐石,不为所动。
凌统见骂阵无用,心中焦躁更甚。他环顾四周,又抬头看了看高大坚固的建业城墙和深邃的护城河,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们一路轻装疾行,只为速度,根本未曾携带任何攻城器械!没有云梯,如何攀上这数丈高的城墙?没有冲车,如何撼动那包铁的厚重城门?没有井阑,如何压制城头的守军?
“将军,我们未带攻城器具,如何是好?”副将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凌统脸色铁青,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他何尝不知这是绝境?但让他就此退去,他如何甘心?!主公就在城内,生死未卜!
“伐木!就地打造简易云梯!我就不信,凭我三千江东儿郎的血肉之躯,踏不平这建业城!”凌统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这已是无奈之下的疯狂之举,用简易云梯攻打天下有数的坚城,无异于自杀。
皇宫之内,刘封很快收到了凌统在城下叫骂以及开始伐木打造简陋器械的消息。
“殿下,凌统此举,已是困兽之斗。”甘宁抱拳道,脸上带着悍勇之色,“末将请令,率一支精锐出城,必斩凌统于马下,将其部曲击溃!”
黄射也跃跃欲试:“殿下,末将愿同往!”
刘封却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兴霸,子羿,勇烈可嘉。但杀一个凌统容易,收三千江东精锐之心难。凌统在江东军中威望不低,其部曲更是死士。强行剿灭,虽可胜,但我军亦必有损伤,更会在江东人心头埋下仇恨的种子,于日后长久治理不利。”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建业周边舆图前,沉吟道:“凌公绩,忠勇之将,其情可悯,其行可恕。他此刻如同受伤的猛虎,狂怒之下,只会拼死一搏。我等若以硬碰硬,正中其下怀。当以缓制急,以静制动,更要……攻心为上。”
他转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庞统和诸葛瑾:“军师、子瑜先生,以为如何?”
庞统捻须微笑:“殿下所言极是。凌统锐气正盛,然无根之木,其势难久。我军只需固守,其气自泄。待其士气低落,再施以手段,方可事半功倍。”
诸葛瑾也开口道:“殿下,凌统此人,重情重义,尤以其父凌操之事,对孙氏感恩戴德,故而对吴王……对孙权忠心不二。若能使其知晓孙权如今安然无恙,且已下令归降,或可动摇其心。”
刘封点头,心中已有定计:“不错。凌统并非不明事理,只是一时被忠愤冲昏头脑。我要让他亲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