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抱着你,跟那些人僵持着,谁也不让谁。我抱着你,能感觉到你在我怀里动了动,好像在往我脖子里钻,那么小,那么依赖我......妈说到这里,突然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我醒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一看你就躺在我旁边,睡得那么沉,我赶紧抓住你的腿,抓得死死的,生怕一松手,你就被抢走了......
我猛地想起凌晨的事。
那时候我根本没睡着,耳鸣声吵得我睁着眼看天花板。迷迷糊糊间,确实感觉到妈翻了个身,然后一只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腿,开始只是试探着碰了碰,后来就攥住了,越来越紧,直到天亮都没松开。
我还以为是她睡觉不老实,现在才知道,她是在梦里抢孩子,把现实里的我,当成了那个要被夺走的小婴儿。
小棠,妈哭够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哀求,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你跟妈说,别憋在心里,啊?
她的手伸过来,想碰我的脸,又缩了回去,最后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带着点颤抖,掌心全是汗。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那些盘算了很久的念头,那些关于利益最大化的计划,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耳鸣声还在响,可好像没那么刺耳了。天花板上的影子,十字路口的想象,都在妈的哭声里,慢慢淡了下去。
那天下午,我没去学校。
妈给老师请了假,说我身体不舒服。我们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块暖烘烘的亮斑。妈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递到我嘴边,像我小时候那样。
你爸走得早,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一个人带你,总怕没照顾好你。你小时候发烧,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你往医院跑,半路摔了一跤,你没哭,我倒哭了,怕把你摔出个好歹。
你奶奶最疼你,她又说,你刚出生那会儿,她天天往咱们家跑,给你织小毛衣,红的绿的,织了满满一箱子。她走的前一天,还拉着我的手说,照顾好小棠,这孩子心重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奶奶坐在炕头给我织毛衣,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层金粉;妈在雨里背着我去医院,裤脚全是泥,却把伞全撑在我头上;还有爸,虽然没印象,可家里相册里,他抱着襁褓里的我,笑得一脸温柔。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在护着我,活着的,走了的,都在用他们的方式,把我往回拉。
那天晚上,我没再失眠。妈把她的枕头搬到了我的床上,说要跟我睡。黑暗里,她的呼吸声很轻,手还是攥着我的腿,没松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团灰黑色的影子没有出现。耳鸣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妈轻轻的鼾声,像小时候听的摇篮曲。
第二天早上,我主动把那些写满了消极念头的本子拿出来,当着妈的面,一页一页撕了,扔进垃圾桶。妈没说话,只是眼圈又红了,转身去厨房给我煎了个荷包蛋,糖放得特别多,甜得发腻。
去学校的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路过十字路口时,我下意识地停了停,看着来往的车辆,突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
从那以后,我开始试着跟妈说话。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糗事,说数学题有多难。妈总是认真地听,有时候会插一两句,有时候就笑着点头。我们之间的沉默,渐渐被越来越多的话填满了。
我还开始跑步。每天放学,绕着操场跑三圈,跑到气喘吁吁,跑到耳鸣声被自己的喘气声盖过。汗水流下来,那些痛苦的片段,好像也跟着蒸发了些。
有天跑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身后有拐杖敲地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我回头看,操场上只有几个打球的同学,空荡荡的。可那声音,像极了奶奶生前用的那根枣木拐杖。
我想起妈梦里的场景,奶奶拄着拐杖,打那些抢孩子的手。或许,她真的在跟着我,在我跑步的时候,在我做题的时候,在我偶尔又想钻牛角尖的时候,用她的方式,敲敲我的心,说别往歪处想。
现在我已经上了大学,离开了家,可每天都会给妈打个电话。她还是老样子,会问我吃了没,睡了没,有没有按时吃饭。我说挺好的,她就笑,说那就好,那就好。
耳鸣声偶尔还会犯,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但我已经不怕了。我知道那只是身体的提醒,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去年暑假回家,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奶奶织的那些小毛衣。红的绿的,针脚有点歪歪扭扭,却干净得很。妈说:留着吧,等以后你有孩子了,给TA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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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些小小的毛衣,突然想起妈梦里那个裹在红布里的小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