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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有个和尚。”我终于哭出声,“他趴在地上看我,眼睛在门底下……”
我妈脸色一下子变了,抓着我的手就往屋里拽,反手“砰”地关上门,锁得死死的。她的手在抖,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
那天下午,我妈没再出门,抱着我坐在炕头,手里攥着把剪刀,眼睛一直盯着门,直到太阳落山,巷子里亮起昏黄的路灯,她才松了口气。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趴门缝往外看了。每次我妈出门,我都把自己藏在炕柜里,捂着耳朵,直到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才敢钻出来。
可关于那个和尚的事,像颗种子,在我心里发了芽。我总觉得他还在巷子里,在某个墙角,或者某棵树后面,盯着我家的门。
有天傍晚,我妈带我去买酱油,路过巷尾的死胡同。胡同口堆着些旧木料,有个穿灰布僧袍的背影正蹲在那里,背对着我们,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突然往我妈身后躲,拽着她的衣角,声音发颤:“妈……是他。”
我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拉着我就走,脚步快得像小跑:“别看,快走。”
“他在干啥?”我忍不住回头,那个背影还在蹲着,肩膀一动一动的,像在刨土。
“别问!”我妈厉声打断我,把我抱起来,大步往前走。
买酱油回来的时候,那个背影不见了。死胡同口的旧木料旁,多了个小土堆,堆得方方正正的,像个微型的坟头,上面插着根香,香灰已经冷了,弯成个圈。
“那是啥?”我指着土堆问。
我妈没看,抱着我径直往前走,嘴里念叨着:“野狗扒的,别管。”可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抱着我的胳膊更用力了。
第二天,巷子里的王奶奶来串门,跟我妈说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就是那个游方和尚,最近总在巷尾晃……”
“……张寡妇说,夜里看见他在老槐树下烧纸,嘴里念念有词的……”
“……听说前阵子,邻村丢了个小孩,也是三岁多,他妈就离开一会儿,回来孩子就没了,门口也有串泥脚印……”
我妈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地上,线轴滚到我脚边,缠着我的鞋带。她没捡,脸色白得像墙上的石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好像那扇木门后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被锁在家里,敲门声笃笃笃地响,我趴门缝往外看,那个和尚还在,只是这次,他没蹲在地上,而是站在门口,光头凑得很近,鼻子都快贴在门板上了。
“小施主,开门呀。”他笑着说,嘴唇咧得很大,露出两排黄牙,牙缝里塞着点黑糊糊的东西,像泥。
我往后退,他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进来,指甲又长又黄,抓着我的脚踝就往外拖。我拼命挣扎,可他的力气太大了,我的脚踝被抓得生疼,像要被捏碎。
“妈!妈!”我大喊,可没人答应。
他把我往门外拖,我看见巷尾的死胡同里,堆着好几个小土堆,每个上面都插着根香,风吹过,香灰打着旋,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跟我走吧,那边有糖吃。”和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带着股霉味。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脚踝处还隐隐作痛,像真被抓过一样。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像条银蛇,从门缝里钻进来,爬到炕边,停在我的脚边。
我妈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不敢叫醒她,缩在她怀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秋末的时候,巷子里出了件事。
住在巷头的陈家,丢了只猫。那是只黑猫,养了三年,很通人性。陈家媳妇说,头天晚上还抱着猫睡觉,第二天早上猫就没了,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院里的水缸边,留着串模糊的脚印,和我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没穿鞋,沾着湿泥。
“肯定是那个和尚!”陈家媳妇坐在门口哭,“我前几天还看见他在墙根下瞅我们家猫,眼睛直勾勾的!”
这话一出,巷子里炸开了锅。几家有小孩的,都把孩子看得紧紧的,天黑后就锁门,谁也不敢出门。
我妈更是紧张,把木门换了把新锁,还在门后顶了根粗木棍,晚上睡觉,总把剪刀放在枕头底下。
可那个和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巷尾的死胡同里,那些小土堆还在,只是上面的香早就烧完了,被风吹得只剩个小土疙瘩。
我渐渐不那么怕了,只是偶尔路过巷尾,还是会忍不住加快脚步,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看。
直到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把整个巷子都盖住了,白皑皑的,像铺了层棉花。
那天中午,我妈去给我买糖葫芦,又把我锁在了家里。我坐在炕头看画书,听见外面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从远到近,停在了我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