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我捏着它往村外走,回头看时,奶奶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爷爷的军帽,对着我们的方向,像在挥手。
回城的路上,我把红布包揣在兜里,铜锅贴着肚皮,凉得像块冰。表妹靠在大姑肩上睡觉,嘴角挂着口水,我却总觉得背后有人,回头看,只有空荡荡的车厢,和窗外飞快闪过的树影。
回到家,妈看见我兜里的红布包,问是什么。我说了奶奶的话,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抢过去就往垃圾桶里扔:小孩子家别瞎戴这些东西!
那是爷爷的......我急得快哭了。
什么爷爷!妈把我拉到怀里,声音有点抖,你爷爷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还是那条小路,爷爷戴着军帽走在前面,可这次,他手里的烟袋不见了,背影比上次更模糊,像要被风吹散。我跑着追他,喊他等等我,他却越走越快,最后消失在亮得刺眼的光里。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摸了摸兜,红布包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兜里,铜锅上沾着点灰,像刚被人用过。
从那以后,每年暑假我都会去奶奶家。爷爷的军帽还摆在八仙桌上,只是越来越旧,绿得发暗,像蒙了层灰。奶奶还是会对着帽子说话,说我考试得了多少分,说大姑生了个胖小子,说村里的玉米又丰收了。
有次我去堂屋拿东西,看见奶奶正给军帽缝帽檐,用的是红色的线,针脚歪歪扭扭的,像爷爷烟袋锅里的火星。他总说帽檐太松,戴不稳。奶奶抬头看见我,笑了笑,缝紧点,省得下次回来,又掉了。
爷爷还回来过吗?我问。
奶奶往小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种上了新的玉米,绿油油的,长得比人高。来过,她肯定地说,上个月我看见小路上有烟头,跟他抽的一个牌子。
离开奶奶家那天,我又在老槐树下捡到了爷爷的烟袋。烟杆上的字刻痕更深了,像用刀剜过。把烟袋交给奶奶时,她突然叹了口气:他是舍不得走啊,总惦记着孩子......
坐上车往村口走,我最后看了一眼奶奶家的方向。土坯房的烟囱冒着烟,在蓝天下拉得很长,像爷爷抽烟时吐出的烟圈。堂屋的窗户开着,那顶军帽正对着路口,帽檐微微翘着,像在跟我挥手。
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玉米地的清香,还有点淡淡的烟草味。我摸了摸兜里的红布包,铜锅还是冰凉的,只是这次,我好像听见它在响,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着锅沿,一下,又一下,像爷爷在叫我的名字。
有些离开,或许不是真的离开。就像那顶军帽,那个烟袋,还有小路上明明灭灭的红点,都是他没说出口的惦念,藏在风里,藏在月光里,藏在每个想他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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