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手指戳,是整个手攥住了,力道很大,像要把我的脖子拧断。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冻得我骨头缝都疼。我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形状,枯瘦的,指节突出,指甲很长,像鹰爪。
我尖叫着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卧室里还是老样子,可后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的,用手一摸,能感觉到清晰的指印。
我再也不敢待在卧室了,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进了爸妈的卧室。
怎么了?妈从床上坐起来,爸也开了灯,他们都被我吓醒了。
有东西!我指着自己的后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手掐我!不让我睡觉!
妈摸了摸我的后脖子,脸色瞬间白了,真有印子!爸也凑过来看,眉头皱成了疙瘩,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下午的鬼压床、梦里的大街、刚才被戳头、被掐脖子的事全说了,说得语无伦次,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怕别怕,妈把我拉到她身边,用被子裹住我,跟妈睡,没事的。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带着哭腔。
爸在屋里踱来踱去,从抽屉里翻出把剪刀,放在床头柜上,剪刀辟邪,别怕。他又点燃了三炷香,插在窗台的花盆里,香火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点安心的味道。
躺在爸妈中间,我还是不敢睡。头依旧很疼,但比之前轻了点。妈抱着我的胳膊,她的手很暖,却止不住我的发抖。爸没睡,坐在床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只眼睛。
窗外的烧纸味还在飘,比晚上更浓了。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哭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像有人在窗外走路。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一点,两点,三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我才终于有了点睡意。
睡着前,我听见爸对妈说:明天去庙里烧柱香吧,这孩子怕是中邪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头不疼了,身上的冷汗也干了。妈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感觉好点没?
我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很踏实。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的后脖子上,果然有几道青紫色的指印,像只枯瘦的手抓过的痕迹。膝盖上的淤青还在,圆圆的一块,像个印章。
爸去庙里了,妈递给我一杯温水,求了道符,回来给你戴上。
我喝着水,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一切都很正常,像昨天的事只是场噩梦。
中元节那天,妈坐在我身边,声音很轻,你奶奶托梦给我,说她没钱花了......我忘了去给她烧纸......
我愣住了,奶奶?奶奶在我十岁那年就走了,葬在老家的山上。
是啊,妈叹了口气,老糊涂了,昨天光顾着上班,把这事忘了。你爸说,可能是你奶奶想你了,夜里来看看你,没成想......没成想吓到我了。
我想起梦里那条大街上的,想起飘飞的纸钱,想起自己跪下说的那些话。或许,他们不是来害我的,只是想让我帮他们传个话,让家里人别忘了烧纸,别忘了惦记。
下午,爸回来了,手里拿着道黄符,用红绳系着,递给我,庙里的师傅说,你阳气弱,中元节又睡得多,被阴气缠上了。戴上这个,就没事了。
符纸有点粗糙,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号,散发着淡淡的香火气。我把它戴在脖子上,贴身贴着,暖暖的。
脖子上的指印和膝盖上的淤青,过了好几天才消。那段时间,我再也不敢在天黑后睡觉,总要等到爸妈睡了才敢躺下,枕头底下还放着把剪刀。
后来,妈去老家给奶奶烧了纸,还念叨着钱给你送来了,别再惦记孩子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遇到过鬼压床,也没做过那样的噩梦。
只是每年中元节,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醒不了的困意,想起胸口的压力,想起那只掐着我后脖子的手,还有梦里那条飘满纸钱的大街。
我知道,那天晚上,确实有来过。它们或许不是恶鬼,只是些没人惦记的孤魂,在中元节这天出来,想找人说说话,想让人别忘了它们。
而我,恰好成了那个被选中的人。因为我在那天睡了太多,阳气太弱,成了它们能靠近的人。
现在,每到中元节,我都会提醒爸妈去烧纸,不仅给奶奶,也给那些没后人惦记的孤魂。烧纸的时候,我会学着梦里那样,对着火苗鞠躬,心里说:早日托生,轮回顺利。
风会把纸灰吹得很高,像一群黑蝴蝶,飞向远方。我知道,它们听见了。
脖子上的符早就磨破了,但我一直留着。有时候摸着那道红绳,会想起那个又困又怕的夜晚,想起那些排队的,想起奶奶或许就在那些排队的“人”里。
今年中元节,我特意提前买了纸钱和香烛,拉着爸妈回了趟老家。奶奶的坟前长满了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