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机的座位是皮质的,沾着不知是谁的汗,湿冷地贴在我后背上,像敷了块冰。小女孩坐在旁边的副驾,脚够不着踏板,只能悬空晃悠,小红鞋的鞋跟在地毯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坑底泛着潮汽,能看见绒毛似的霉菌。
我妈在楼上开店。她突然说,方向盘被她转得咯吱响,塑料外壳都在颤,卖发卡的,上面镶着水钻的那种,晃一晃能闪瞎眼。
赛车冲出赛道,屏幕上炸开一团火光,她却咯咯地笑,笑声像碎玻璃在摩擦,辫梢的红绸带扫过我的手背,烫得我一哆嗦。等会儿我带你去找她,让她再给我们换一筐币,她最疼我了——上次我把隔壁家的狗腿打断了,她都没骂我。
我盯着她的脸,灯光在她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可那光斑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她的嘴唇咧得很开,露出的牙齿尖尖的,像刚啃过生肉,齿缝里塞着点暗红的碎屑,沾在牙龈上,像没擦干净的血。
你妈......我刚想问她妈长什么样,就被她猛地推开,座椅靠背撞在我后背上,疼得我喘不过气。
走了走了!她抓着我的胳膊往赛车机外面拖,筐里的游戏币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有些钻进机器底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在哭,再晚她就下班了!她下班前要清点货,错过就没机会了!
她跑得飞快,小红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黑痕,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打鼓,敲得我心慌。我被拽得踉跄,右脚的凉鞋鞋带突然断开,鞋跟地掉在地上,露出的脚后跟在地毯上蹭出火星,绒毛卷着焦味粘在皮肤上。
等等!我的鞋!
我弯腰去捡鞋跟,手指刚碰到那截塑料,就看见机器底下有双眼睛——圆溜溜的,瞳孔是灰绿色的,像猫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掉在地上的游戏币,眼白里爬着红血丝,像蜘蛛网。
小女孩的手突然变得像冰一样凉,攥得我胳膊生疼,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我回头看她,发现她的脸在灯光下泛着青,嘴角的红像是刚凝固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擦都擦不掉。
快走吧,我妈在催了。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沙的,带着股铁锈味,她店里有好多发卡,给你戴一个好不好?镶着红珠子的那种,听说那珠子是用人骨头磨的,可亮了。
我盯着她下巴上的红点,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人贩子会给小孩喂带药的糖,下巴会发红,像被打了腮红。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凉透了,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脚心的汗把地毯浸湿了一小块。
我不去了。我的声音在发抖,手心的汗把游戏币浸得发滑,币缘的齿痕刮着掌心,我妈在等我,她说买完酱油要教我腌咸菜。
你妈早忘了你了!她突然尖叫起来,脸涨得像个紫茄子,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她就知道玩手机!我们去找我妈,她会给我们买好多好多币,比这筐还多!堆起来能当枕头睡!
她拽着我往电梯口拖,那里的光线很暗,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散发出烂苹果的味道,苍蝇在袋口嗡嗡转,爬满了黏在上面的烂果肉。我的断跟凉鞋在地上磕出的响,像在敲警钟,每一声都砸在心上。
放开我!我使劲掰她的手指,她的指甲突然变得很长,掐进我胳膊的肉里,带出几丝血珠,滴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红点,我要找我妈!我妈说要是走丢了,就站在原地喊她!
找什么找!她的羊角辫不知何时散开了,头发像水草一样缠在我脖子上,勒得我喘不过气,跟我走!不然我让我妈把你锁起来!永远玩不到游戏!让你天天看着别人玩,急死你!
她的头发里掉出个东西,地砸在地上——是颗牙齿,小小的,带着点血,牙根处还粘着点肉丝。
就在这时,电梯旁边的安全出口突然一声开了道缝,里面伸出只手,白得像白萝卜,指节处有圈深褐色的印子,像是常年握什么粗糙的东西磨出来的。那只手攥着根铁链,铁链的末端拖着个铁笼,笼壁上沾着些褐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还挂着几根细骨头,不知是哪种动物的。
这边!小女孩指着那道缝尖叫,眼睛亮得吓人,像淬了毒的玻璃珠,我妈来接我们了!她听见我的声音了!
我吓得浑身发抖,胳膊上的力气全没了,只能任由她往那道缝里拖。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她脸上晃,我看见她脖子后面有块青斑,像被人拧过的痕迹,边缘还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像墙灰,又像骨灰。
苗苗!
一声炸雷似的喊声劈过来,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游戏机区门口,帆布包扔在地上,带子散开,里面的酱油瓶滚出来,在地上撞出一声,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她的银镯子在手腕上转得像个陀螺,脸色白得像纸。你敢动我闺女试试!
小女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连嘴唇上的红都褪成了青紫色。她猛地松开我的胳膊,转身就往安全出口钻,动作快得像只耗子,辫子扫过我的脸,带着股霉味。我看见她跑的时候,左脚的小红鞋掉了,露出的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