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灶房的粗瓷碗突然自己晃了一下,碗里的姜茶漾出来,在桌面上淌出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条小路,从灶台一直通到里屋的床边。
送葬那天,翠兰捧着三姑奶的遗像,走到后院菜地时突然停下来,对着空气说:\"妈,您放心吧,我给三伯炖了姜茶,热乎乎的,放了新挖的姜。\"
我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嘴角却带着笑,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风卷起她的头发,露出后颈,那里有个淡淡的红印,像被人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
后来翠兰说,那天晚上她又听见灶房有切姜声,悄悄走过去,看见案板上摆着两碗姜茶,热气腾腾的,旁边压着张纸条,是三姑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给老东西端过去,别烫着。\"
纸条第二天就不见了,翠兰说被风吹走了,也有人说,是三姑奶自己收走了。但从那以后,翠兰总在灶台上摆着个粗瓷碗,每天早晚都盛上姜茶,说\"万一他们回来喝呢\"。
我再也不敢在晚上靠近三姑奶家的后院,尤其是灶房边——总觉得有把刀在\"咚咚\"切着姜,有个影子弯着腰,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刨着土,嘴里念叨着:\"老东西,等你好呢。\"
那声音里的不甘心,像根针,扎在每个听过的人心里,拔不掉,忘不了。就像灶台上永远温热的姜茶,明明知道人已经不在了,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端着碗,轻轻推开里屋的门,说:\"老东西,喝姜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