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点蓝色的东西。我踮起脚往里摸,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物件,拽出来一看,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手攥住——是半块指甲盖,带着点血丝,边缘有个熟悉的豁口。
那是李伟的指甲。上周他用美工刀削铅笔,不小心削掉了一小块,还举着流血的手指跟我炫耀:“你看,像不像月牙?”
指甲盖下面压着片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蓝衣服,有铁铲……”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个字被划得乱七八糟,像被什么东西踩过。
那天下午,警察在荔枝林里找到了更多东西。一把生锈的铁铲被扔在树洞里,铲头沾着新鲜的泥土,边缘挂着点暗红色的肉丝,像没刮干净的肉渣。还有件蓝色的工装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口袋里装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颗荔枝核,和我踢到的那些一样,每个上面都有小孔。
“这铁铲上有特殊涂层,”我偷听到警察在议论,“银灰色的,是工业用的防锈漆,一般工地才会有。”另一个警察指着工装服:“口袋里的荔枝核,孔是用电钻打的,边缘很光滑。”
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荔枝林旁边来了个施工队,盖新的厂房。有个穿蓝工装的男人总在林子边缘晃,手里拎着把铁铲,看见我们这些学生就盯着看,眼睛眯成条缝,像在瞄准猎物。
那天放学,我故意绕远路从厂房门口走。工地的铁皮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堆着些铁铲,铲头闪着银灰色的光,和警察找到的那把一模一样。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磨刀,刀刃划过磨石的声音,像荔枝林里的树枝被折断。
他的裤脚沾着黑黄的泥,和李伟校服上的泥渍颜色一样。听见脚步声抬头时,我看见他的指甲缝里嵌着点绿色的东西,像被揉碎的荔枝叶。“小朋友,找什么?”他咧嘴笑时,露出颗金牙,在夕阳下闪得人眼睛疼。
我没敢说话,转身就跑,听见身后传来铁铲拖在地上的“哗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跑到校门口回头,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马路对面,手里举着颗荔枝,正对着我晃,果皮裂开的地方,露出白胖的果肉,像只被剥开的眼睛。
李伟失踪后的第三天,下了场雷暴。雨点砸在教室的窗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混着奇怪的“咯吱”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我盯着窗外的荔枝林,雨雾把林子裹成一团绿影,最高的那棵树在风里摇晃,像个被吊起来的人。
突然,有东西“啪”地掉在我的课桌上。是只刚蜕壳的蝉,嫩白的翅膀还没展开,趴在李伟的练习册上。我伸手想捏起来,指尖刚碰到蝉蜕,就看见蜕壳的裂口里嵌着点黑色的东西——不是泥土,是颗圆滚滚的眼珠,瞳孔是绿色的,正对着我眨了一下。
尖叫卡在喉咙里,我抓起练习册就往教室外跑,撞在刚进来的班主任身上。她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枸杞和菊花滚出来,泡在雨水里,变成淡黄色的糊。“张磊!你干什么?”她的红裙子被我撞得歪到一边,露出脚踝上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我指着练习册上的蝉蜕,那眼珠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个针孔大的洞,边缘沾着点银灰色的粉末。“里面有眼睛……”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绿色的眼睛……”
班主任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捡起练习册翻了两页,突然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个穿蓝工装的人,手里举着铁铲,铲头对着一棵荔枝树,树下画着个小人,旁边写着“李伟”。
就在这时,操场上传来警笛声,比雷声还急。我扒着走廊的栏杆往下看,看见警察正抬着个黑色的袋子往救护车上送,袋子下面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在雨地里拖出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条被踩死的蛇。
穿蓝工装的男人被两个警察架着,他的蓝衣服沾满了泥,嘴角却在笑,金牙在雨里闪着光。经过教学楼时,他突然抬头往我的方向看,眼神绿得像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颗荔枝,正被他捏得烂熟,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像在滴血。
李伟最终没能回来。他的书包被警察取走时,我偷偷从他的铅笔盒里拿走了半块橡皮——那是我们一起买的,上面还留着他用牙咬出的豁口。
荔枝林后来被推平了,盖成了新的教学楼。开学典礼那天,我被老师安排去打扫新楼的楼梯间。墙角堆着些没清理干净的树根,上面还沾着湿泥,我踢了一脚,滚出个圆滚滚的东西——是颗荔枝核,上面有个整齐的小孔。
鬼使神差地,我捡起荔枝核往孔里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核孔落在地上,投出个小小的光斑。就在我要移开视线时,光斑突然动了一下,里面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穿蓝白校服的男孩正爬在树上,手里举着颗红荔枝,朝我喊:“张磊,接住!”
我吓得手一抖,荔枝核掉在地上,滚进墙缝里。蹲下去捡时,指尖触到个硬东西,抠出来一看,是半片指甲盖,边缘有个熟悉的豁口,上面沾着点银灰色的粉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