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攒的玻璃弹珠,它一颗一颗地往外拿,放在地板上,摆成个歪歪扭扭的圈。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弹珠反射出细碎的光,像圈星星。
摆完最后一颗,它好像松了口气,小小的肩膀垮了垮,然后慢慢转过身。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它确实像个小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它没看我,只是蹲在弹珠圈中间,一动不动。过了会儿,它伸出手,捡起颗弹珠,往圈外扔,没扔出去,又捡起来,再扔……反复了好几次,像在跟自己玩游戏。
我突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笨死了。”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影子猛地僵住,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暗处亮了亮,像受惊的小鹿。它没跑,只是看着我,过了几秒,突然把弹珠往我这边推了推,一颗,又一颗,像在分享玩具。
我没动。它就一直推,直到有颗弹珠滚到我的床边,停住了。
那天之后,它不闹了。
不再碰倒东西,不再乱涂乱画,只是偶尔会在我写作业时,悄悄推颗糖到我手边——是妈妈放在罐子里的水果糖,包着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闪闪的;会在我看电视时,把遥控器往我够得到的地方挪挪;甚至有次我发烧,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用凉毛巾擦我的额头,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等我睁开眼,毛巾掉在枕头上,已经温了,旁边放着杯温水,杯沿还沾着点唾沫印,小小的,像小孩喝时留下的。
妈妈说:“它好像懂事了。”姐姐却还是怕,回娘家时总躲着我的房间,说“瘆得慌”。
直到有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屋里多了个纸扎的小风车,蓝白相间的,跟我之前在床头看见的一模一样,就放在我的书桌上,旁边压着张纸条,是妈妈的字迹:“神婆说,它想要个这。”
我拿起风车,对着窗户举了举,风一吹,纸叶子“哗啦啦”转起来,像只振翅的蝴蝶。突然,书桌的抽屉“咔嗒”开了,里面的玻璃弹珠滚出来一颗,停在风车旁边,像在跟我打招呼。
我笑了笑,把弹珠和风车摆在一起。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上面,亮闪闪的,像藏了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
从那以后,屋里再没出过怪事。只是偶尔,我会在书桌缝里发现颗糖,或是在枕头底下摸到颗弹珠,又或是半夜醒来,看见风车在月光下轻轻转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妈妈说,它大概是找到玩的了,不闹了。姐姐说,说不定是走了。
可我知道它没走。
因为有次我出差,回来时发现风车的纸叶子破了个洞,旁边放着片用胶带粘好的纸,剪得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太对,却看得出来,粘得很认真。
就像个笨拙的小孩,在偷偷告诉你:我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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