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塑料袋,钻进玉米地,掰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铁路岔口附近,玉米叶子划过胳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当时正是下午两点多,太阳特别毒,晒得我们头晕眼花,狗蛋提议去铁轨上凉快凉快,说铁轨是金属的,能吸热,比玉米地里凉快。
我突然想起张奶奶说的话,心里发慌,拉着狗蛋的胳膊说:“别去,张奶奶说这地方邪性,有那个无瞳人!”
狗蛋嗤笑一声,甩开我的手:“啥无瞳人啊?都是瞎编的故事,用来骗小孩的。我还想看看那无瞳人长啥样呢!”他说着,就往岔口中间走,二柱和丫蛋也跟着,只有我站在玉米地边,不敢过去。
狗蛋走到铁轨中间,张开双臂,对着空气喊:“无瞳人,你出来啊!我不怕你!有本事你拍我肩膀啊!”
我吓得赶紧往回跑,跑了没几步,就听见狗蛋“啊”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恐:“谁拍我肩膀?!”
我猛地回头,看见狗蛋站在岔口中间,背对着我,肩膀上好像有只手,白白的,纤细的手指,指甲泛着青,可那只手又很快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狗蛋慢慢转过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小远,我……我刚才好像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她站在我身后,我回头的时候,看见她的眼睛……全是白的,没有黑瞳!”
我吓得魂都没了,拉着狗蛋就往村里跑,二柱和丫蛋也吓得脸色发白,跟着我们一起跑,玉米叶子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我们也顾不上。跑了半天,才跑出玉米地,回到村里,狗蛋就发起了高烧,跟王大爷当时一样,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无瞳人”“蓝布衫”“拍肩膀”,烧了三天才退。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下午去铁路岔口了,连玉米地都很少去。
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上学,很少回村里。去年过年,我回村里看张奶奶,她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不如以前了,耳朵有点背,眼睛也花了,却还是爱坐在院门口摇蒲扇,只是蒲扇换成了新的,上面印着大朵的荷花。我跟她提起铁路岔口的事,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那岔口后来没人去了,铁轨也锈得不成样了,去年村里把那边的玉米地改成了果园,种了苹果树和梨树,岔口也被填上了,种上了麦子,再也看不见铁轨了。”
我问她王大爷怎么样了,张奶奶的眼神暗了下去,声音也低了:“王大爷前几年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就是临终前还念叨着,让家里人别去铁路岔口,别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穿蓝布衫的姑娘。”
那天晚上,我住在村里,睡在以前的老房子里,床上铺着新晒过的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听见院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的一声,特别响,像就在耳边。我以为是幻觉,可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有人在敲窗户,“笃笃笃”的,很轻,却很有节奏,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也敲在我心上。
我吓得不敢出声,躲在被子里,浑身发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头都不敢露出来。过了一会儿,敲窗户的声音停了,我听见外面传来个软软的声音,像,却带着股寒意:“大爷,你看我好看不?”
那声音,跟张奶奶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打湿了枕巾。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没声音了,我却一夜没睡,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问张奶奶有没有听见汽笛声和敲窗户的声音,她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疑惑:“哪有什么汽笛声?那铁轨早就不用了,火车也不会往这边开了。”她顿了顿,突然抓住我的手,手很凉,“小远,你是不是梦见那个姑娘了?”
我点点头,心里发慌,当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城里,连午饭都没吃。
现在,我很少回村里了,可每次想起张奶奶说的故事,还有那天晚上的声音,我就会浑身发冷。我总觉得,那个穿蓝布衫的无瞳人,没有因为铁轨被填而消失,她还在那里,在果园里,在麦田里,等着下一个经过的人,等着拍他的肩膀,问他一句:“你看我好看不?”
有时候,我在城里看见穿蓝布衫的姑娘,会下意识地躲开,不敢看她们的眼睛,也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会看见一张没有黑瞳、没有下巴的脸,正对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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